戲曲留勝跡 我輩復登臨

陳智林

中國戲曲是我國特有的民族藝術，是獨具特色的文藝形式、獨具特色的中華文獻標志。要研究中國戲劇，首先要談的就是什么叫中國戲曲。

中國戲曲有兩個特征：首先，它要具備戲劇表現的一般功能，就是以人物扮演為中心，擁有舞臺和觀眾，空間與時間高度集中，由演員采用一定表演手法完成有情節、有矛盾沖突、有一定故事長度的表現；其次，中國戲曲具有中國特有的藝術表現手段和特殊的表達形式，它不同于西方戲劇、印度的梵劇，也不同于日本的能劇、歌舞伎等。它的藝術形態是獨一無二的，具有非常鮮明的中國文化特質。一方水土孕育一方文化，它是中華五千年文明土壤里培植出來的獨特的藝術業態。

從春秋戰國初期到秦漢百戲，最后到唐宋的優戲，由傳承的母體中脫穎而出，在浪漫與苦悶的辯證中產生形成了中國戲曲，它是厚積而薄發。中國戲曲由“參軍戲”起步，完整的故事情節，豐富的人物形象塑造，滿足劇場藝術基本條件等完整形式，腳踏實地伴隨著中華民族的發展。《辭海》中對“中國戲曲”的釋意，就是包含文學、音樂、舞蹈、武術、美術、雜技以及表演藝術等各種因素。它不同于話劇，話劇以說白為主；它不同于歌劇，歌劇以音樂為主；它不同于舞劇，舞劇以舞蹈為主。中國戲曲是以獨特的、傳統的程式和特有的表現形式將所有優秀內容和諧地融合在一起，綜合而成的一門傳統藝術。國學大師王國維對中國戲曲有很多精妙的論述，以及很多真知灼見的評點。例如在《戲曲考源》中他寫道：“戲曲者，謂以歌舞演故事也。”他主張演員高于角色，駕馭角色，通過表演讓觀眾對角色進行理解，需要演員隨時進入角色，隨時跳出角色，而不是融化于角色之中。面對觀眾，若即若離、自由馳騁，是利用高超的演技對劇中人物創作的一種手段。

要了解中國戲曲的內涵，首先要了解中華文化的內涵。中華文化實際上是彼此關聯、相互推動的整體，固有的行事方式，無時無刻不在透露出彼此之間的聯系；豐富的人文氣息，相互借鑒，和諧共融，集高雅通俗為一身。中國文化內涵之間具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特質，同根同源，構成了中國特有的文化自信。比如中醫和戲曲之間共同的特點，就是整體觀和辨證論。中醫所講的整體觀是強調人體內外環節的統一性和機體自身的整體性。戲曲講程式美和形神兼備，則是在程式固有的模式里展示自由創造的統一性。通過對比不難看出，中醫和中國戲曲始終采用同根同源的共通方式。中醫認為事物都是整體性的，不可分割。人體是以心為主宰、五臟為中心的有機整體，與社會環境彼此影響、密切關聯。中醫講的整體觀，是歷時千年而形成的。戲曲的程式之美也經歷了歲月輪轉，逐漸完善，構成內在的關聯，形成完美的整體呈現。中國傳統文化同根同源，最可取的是互相之間的一種牽制、互補，形成借鑒。

戲曲最大的特點就是它的程式。中國戲曲一旦脫離了程式之美，就像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失去了展現的基礎。表演，有規范的動作；唱腔，則有固定的曲調。程式講究的就是嚴謹規范，不容散漫。而學會了一整套程式技術，未必一定能表演戲曲，或者說未必一定能表演好戲曲。藝術創作需要的是表演自由、表現自由，是我們通過心靈感受產生出來的一種聯動、一種傳遞。這種聯動和傳遞構成了程式在環境里面的挑戰。程式有易于掌握劇種特色鮮明的優點，但也有形式呆板、千篇一律的缺點，其關鍵在于如何正確和恰當地運用程式這個手段來為表演服務，把自己的東西融入程式中進行完善。只要給予程式化活力，這樣的程式就有了藝術生命力，必然可以提高藝術感染力。我們讀書、我們的修為、我們的靈魂熔鑄、我們的思考，以及思考后產生的轉換，就是對藝術工作者的要求。

真正的藝術最后比拼的是什么？除了基本條件以外，比拼的正是你閱讀了多少書，有多少時間在完善自己，為專業傾注了多少情感與精力。什么叫專家？再笨的人一輩子干一件事情，他就是專家；聰明人一輩子鉆研一件事情，他就是專家中的圣人。

為什么我強調程式之美？很多人不看戲曲，認為戲曲太拖沓，節奏太慢。戲曲能在兩個小時之內完整地演繹一個故事，故事情節設計緊湊，唱腔設計百轉千回，其悠揚美、程式美等寫意的表現形式均是為了塑造角色，體現人物的情感，讓觀眾全身心地投入到這段歷史的回顧中，感受其人生的變遷。兩個小時呈現這么多東西，它是節奏問題嗎？其實并非如此，只是觀眾沒有融入戲曲本身的環境之中。四川新都寶光寺有副對聯寫得非常好：“世上法，法無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靜能生真如，動能起般若”，靜里面產生力量，動里面產生智慧。慢中有快，快中有慢，如果能欣賞到那個點，就不會覺得拖沓了。智慧和力量的銜接，要把握一個度字。人生的成功與失敗，就是看能否把握得住自己做事的度。只要能夠把握自己的度，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時候不該說；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分寸之間，掌握到自己做人做事的原理，人生一定是成功的。

中國戲曲文化是中華文化大樹上的一根枝條，它從中華文化的主干上汲取著生長的養分，同時又以自己獨特的魅力為中華文化增添了綠意。它身上的剛柔相濟之美無處不在、無處不顯。不僅如此，它還承載著以文載道、以文化人、寓教于樂的作用。觀眾通過中國戲曲文化了解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禮義廉恥、孝悌忠信。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之一、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陳獨秀對此有一個最難得的評價：“戲園者，實普天下人之大學堂也；優伶者，實普天下人之大教師也。” 我們的文化自信，是傳承優秀傳統文化的自信，隨著新時代我們國家日益強大，中華文化將更擁有自己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