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信的長度

郁喆雋

人類距離“滅絕”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時候？有人可能會說是黑死病，有人或許會講是小行星撞地球，還有人猜測是大洪水……有直接和間接證據指向一種假說，人類最接近“滅絕”是七萬多年前的一次地質事件—多巴火山噴發。多巴火山位于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島北部，是一座安安靜靜的休眠火山。面積超過一千平方公里的火山湖，現今是一個著名的旅游度假地。誰曾想到，這座火山上一次噴發持續了七天，噴射出的火山物質達到了三千立方千米！這些火山物質進入大氣層，遮云蔽日，最終形成了長達幾年的“火山冬天”。全球人類的數量因此驟降到了五位數以下。最終只有一些生活在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中（例如東非大裂谷）的智人能夠存活下來，并遷徙到了世界各地，成為如今八十億地球人的直系祖先。

之所以想到人類的這段驚險往事，是因為最近有兩部關于火山的紀錄片上映。一部是赫爾佐格導演的《心火：寫給火山夫婦的安魂曲》（The Fire Within： A Requiem for Katia and Maurice Krafft），另一部是薩拉·多薩導演的《火山摯戀》（Fire of Love）。這兩部紀錄片的素材都來自著名的法國火山學家莫里斯和卡提亞·克拉夫特夫婦。他們學生時代在斯特拉斯堡大學結識，隨后相伴在世界各地研究活火山，直到一九九一年兩人在日本仙云火山噴發中不幸罹難。活火山猶如一顆呲呲冒煙的炸彈，而“引信的長度永遠沒人知道”。此話似乎一語成讖。他們身后留下了幾百小時的火山影片素材，還有幾千張照片……

兩部影片都提到一個事實，夫婦二人主要的工作就是用各種方式來記錄全球各地的活火山。一個人一輩子的時間有限，和動輒以百萬年計的地質活動相比，簡直是滄海一粟。就算勤勉地看了數以千計的火山噴發，也很難從中歸納出什么石破天驚的“超級理論”來。人在利用自然的時候，往往將之視為任人擺布的死物，然而火山告訴我們它是活的；不僅是活的，每座火山還有自己的性格。正如克拉夫特夫婦所說：“我們唯一能流傳下來的東西，就是書寫、講故事，以及影像。”而唯有讓更多的人看見火山噴發時那種驚人的力量，人類或許才能意識到自身的有限性，并對大地母親抱有一絲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