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時光的人

鮑丙珊

翻開泛黃的日記本，末尾夾著一支只剩半截墨水的筆。透過窗外，一片暈染的橙色勾起了我旖旎的往事。

小時候，我總暢想未來的精彩；長大后，我總憧憬曾經的童趣。是他，教會我讀懂時光，書寫時光。我的初中語文老師姓施。他是一個慢性子，可他卻能執著起筆繡出生活的淡淡細影。

初一社團課，我們紛紛參加了施老師的文學社。記憶尤為清晰的是那個雨中尋荷的午日。施老師要求我們攜帶一支筆和一個記事本，在微微細雨的池塘邊欣賞荷花。他一邊讓我們注意安全，一邊端著手機尋找池塘里幾枝荷花的倩影。施老師彎腰，身子略微傾斜，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枝落滿柔雨的荷花。他鼻梁上架著的一副眼鏡被蒙上一層水霧，但他那清澈的眸子里溢出了對攝影的熱愛。

施老師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他緊緊盯著雨中忸忸怩怩不敢抬頭的荷花，一穗穗雨點打濕衣角，崩落在地上似一朵朵煙花盛開在心間。我握著筆桿，描摹絲絲銀雨，勾勒朵朵花紋，讀懂了那一份堅定與熱愛。

雨停了，施老師堅實的背影仍蹲在某個角落里細細觀察。他以清風為筆，細雨為墨，花香為紙，書寫著別人的青春。按下快門，定格時光里最美的畫面。

在初二枯燥的生活里，我慢慢尋覓縫隙里的花開。

上完一天的課，窗外的落日讓我感到十分舒心。火紅的晚霞映染半邊天，似一顆熟透的蘋果，一臉酡紅的熏醉意。施老師坐在講臺上批改我們的作文。當叫到我的名字時，心里抑制不住地緊張。作文簿上滿滿都是批注，一個個遒勁的文字濃墨揮灑。我傾身側耳細聽。施老師握著筆，筆尖游蕩在每個字句中，磁性的聲音回蕩在我的耳旁。“你的作文缺一樣東西，深刻的感悟，就是筆下人物的形象……”我頻頻點頭。

余暉落在施老師的肩頭，多么美好柔和。循著他的后腦勺，我尋到幾根銀絲，藏匿在密密青發中。夕陽裹著暖意落在講臺半截粉筆上，黑板上工整的板書正閃閃發光。閉眼，寬大的背影是一盞明月作伴。

月滾著月，年滾著年，我握著筆桿不知寫了多少個日與夜。初三，最后一學期的一個下午，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我贈予老師一支黑筆，筆桿上繪著一幅山水，黑色的墨花綻放。施老師滿身粉塵，他在使勁寫著什么。

“老師，您在干什么呀？”我問。

“寫時光呀！”他停下來，轉過頭，身披朝霞的光彩。

我們以書為伴，以文字代情。一截筆，寫不盡三年的故事，道不完師情漫長，訴不盡人生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