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鳥在指引

杜華賦

立春之后的清晨，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就會聽見有一種不知名的鳥兒在窗外的樹林上叫著：“娃兒——去撿糞！娃兒——坐飛機！”鳥聲清脆、悠長。

鳥兒不知名，卻指我的心。我就是被這只鳥指引著往前走的。

我的老家在川中偏僻的鄉村，那里土地貧瘠，農民年年都種一些傳統農作物，收成要看天老爺的“臉色”。盡管這樣，人們還得天天起早摸黑地干農活。我年紀小，只能做一些撿糞這樣的小活兒。撿到的牛糞、狗糞、豬糞之類的東西，可以交生產隊作肥料掙工分，也可以作自家菜園子的肥料。但每天撿糞的小孩子很多，如果起來晚了，就什么都撿不著了。

在那些日子，偶爾，聽見天上有飛機的聲音，我就停下腳步，極目張望，從隱約聽見飛機的聲音，直到看不見飛機的影子。看著遠去的飛機，我心里突然萌發一個念頭：將來我一定要坐飛機，到外面去做大事情。說來也真奇妙，自從我有了“坐飛機”的念頭后，鳥兒天天麻麻亮就在我家的窗外不停地叫著：“娃兒——去撿糞！娃兒——坐飛機！”有時，我耳貼窗口，靜聽鳥聲，越聽越真！我常常想：難道鳥兒真的知道我的心思，給我指引方向？

每天，我聞鳥起床，但我從未漫山遍野去撿糞，而是躲藏在后院的竹林里背《唐詩三百首》《明清詩詞精選》，讀《三國演義》《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我常常偷偷地把自家牛圈里的牛糞裝進糞筐，拿去向母親交差。爺爺看出了我的心思，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告誡我說，不想撿糞，就好好讀書哦！

由于喜歡讀唐詩宋詞和看連環畫，我的語文成績特別好。小學二年級第一次上作文課，當同學們還在東張西望、咬筆桿子時，我第一個把作文交到老師手上。老師看完之后，喜形于色，當即把我的作文當作范文給大家念了一遍。從小學到高中的作文課，我都是第一個交作文，老師總喜歡把我的作文當作范文給同學們講解。我的散文、詩歌，經常在校園的黑板報、櫥窗刊登，在文藝晚會上朗誦，我也因此受到很多男女同學的熱捧，還經常收到一些女同學的“小紙條”呢——這也刺激了我更加發奮地讀書和寫作，夢想著將來當一名“作家”。

我從縣中學高中畢業時，因為還沒有恢復高考，我只好回到家鄉務農。白天，我在田間和別人一起戰天斗地，爬田坎；晚上，我伏在昏暗的煤油燈下爬格子，期望有朝一日能當上作家。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幾年后，我撒下的“豆子”陸續在各地文學園地里開花結果。20世紀80年代初，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被“特招”到千里之外的一家大型礦山企業，從事企業報副刊編輯工作。從此，我一步步走向“當作家、坐飛機”的夢想天堂。

幾十年來，我總感覺有那只鳥在指引著往前走。走啊走，走過了青春年華，走過了風雨坎坷；從井下走到機關，從普通工人走到領導干部，從基層作者走到企業報總編輯，加入了作家協會，實現了我的“作家夢”。從上世紀90年代末以來，我好幾次“坐飛機”去南方和北方幾個城市參加文學筆會和頒獎大會……

如今，我終于聽懂了鳥兒的聲音：不是叫你長大去“坐飛機”，高人一等，而是要你勤奮趕早，好學上進，因為一天之計在于晨，一年之計在于春。

感謝爺爺的教誨，感謝鳥兒的指引。

（編輯? 余從/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