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心

姚文冬

山東一位青年因工作屢遭碰壁，便去終南山隱居。他租了一間破屋子，每天自己做飯，靠讀書打發時間。幾個月后經濟不支，連房租都交不起了，這讓他感覺壓抑。半年后，他的父親上終南山將他“抓”了回去，心疼之余，一句話將他踹回到現實：“沒錢學什么陶淵明？”

據說，這些年終南山成了隱居的勝地，新聞還說，隱居的人越來越多，致使終南山房租暴漲，讓許多想去隱居的人都隱居不起了。我怎么覺得這則新聞有些搞笑的成分？

逃避現實式的隱居，終不能長久。有錢人的休閑式隱居，也不是誰都能模仿的。當然，確有真正的隱居者，心甘情愿遠離鬧市，在生活自足的基礎上，過上了恬淡的出世生活，這樣的隱居，其實是一種新潮的生活方式。而更多人所謂的隱居，應該是在不逃避現實的前提下，隱居于自己的內心，而不在居于何處。作家錢紅麗說：“隱是一種處世態度，并非躲在高山深澗里就是隱了；隱是一種心境，它徹底擺脫世俗紛擾，也就是我們平常說的‘謀心’。”

誠哉斯言！現實生活能逃離嗎？人活著，到哪里都是活在現實里。與其換一種環境，不如換一種心境；與其隱居，不如“謀心”。

霍金是一位杰出的物理學家，有意思的是，一個常年坐在輪椅上、全身癱瘓、不能發出聲音的人，卻被譽為“宇宙之王”！輪椅之小，宇宙之大，多么強烈的反差！但也不難理解，宇宙再大，也沒有人的內心大。我覺得，霍金走的就是一條“謀心”之路，而且是一種積極的“謀心”。這使我想起小說家張惠雯的一句話：“飛鳥可能因為內在的束縛變成了池魚，而池魚有可能在精神世界放飛自己，雖囿于一處反得了自由。”無疑，霍金就是在精神世界里放飛了自己。

我們的自身條件告訴我們，屬于我們普通人的物質世界，比霍金的輪椅大不了多少，因而，我們大多數人其實都是“池魚”，但我們可以選擇在精神世界里放飛自己。人所處的物理環境、所擁有的物質財富有限，唯獨精神世界廣闊無垠。“謀心”者，既可以進取，也可以隱居——前者，將智慧和創造力發揮到極致，創造非凡成就，因為心無旁騖，所以無所困擾；后者，將內心經營得遼闊、深邃、澄澈，即便身居鬧市，照樣安詳、靜謐、無憂。這是一種普遍的“謀心”方式。

人的一生，其實就是一個“謀心”的過程，并不在于干了什么轟轟烈烈的大事、積聚了多少財富，而是構建了一個怎樣的心靈世界。那位山東青年，若是內心足夠強大，他無須去終南山隱居；若是內心空洞，即使有足夠的財力支撐他在終南山生活下去，生活回報給他的照樣是無聊。他父親也只說對了一半，不是有錢就能學陶淵明，陶淵明隱居不只為謀生，更是在“謀心”。

（編輯? 大江/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