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贈扶養協議：孤寡老人“老有所養”的另一種選擇

呂若琦

近年來，一些孤寡老人簽訂遺贈扶養協議，讓沒有血緣關系的人來為自己養老，成了“老有所養”的另一種選擇。最近，筆者在浙江紹興了解到一位和“干女兒”簽訂遺贈扶養協議的老人的故事，那么還有哪些老人需要簽訂遺贈扶養協議？如何簽訂遺贈扶養協議才正確呢？筆者在紹興進行了釆訪。

A.老人與“干女兒”簽訂遺贈扶養協議

2021年7月21日，在兩名見證人和紹興柯橋區福全街道徐山村干部的監督下，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遺贈扶養協議》在當地簽訂。現年52歲的劉帶秀將承擔88歲的王老虎未來的照料等責任，等王老虎百年之后，她將獲得王老虎位于徐山村的建筑面積為49.76平方米的老房子。

劉帶秀老家在湖南，如今能說一口流利的紹興話。10多年前，她租住在王老虎家旁邊，二人由此相識。見王老虎孤身一人，身體也不好，她便偶爾幫他曬曬被子，打掃打掃衛生。后來，無兒無女的王老虎便認她做了“干女兒”。

劉帶秀單身一人帶著孩子，不方便去工廠上班，便以收廢品為生，平日里早出晚歸，王老虎有時也會幫她接送一下孩子。

3年前，王老虎的身體狀況惡化，經常手抖、流口水，甚至大小便失禁，有時還神志不清。劉帶秀一直照顧著他，幫他清洗身子、換洗衣物。

“我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有一個破房子，她照顧我，我百年之后房子就留給她了。”王老虎說。

王老虎有心將房產留給劉帶秀，劉帶秀也愿意以女兒的身份一直照顧王老虎。徐山村黨總支書記王秋良聯系了福全街道司法所，司法所指派律師為他們完成了一份《遺贈扶養協議》。“近幾年劉帶秀對王老虎的照顧我們都是了解的，我觀察了一段時間，覺得劉帶秀心地不錯，所以想牽頭給這對沒有血緣關系的‘父女達成一份法律上的協議，既是保障，也是約束。”王秋良說。

于是，在大家的見證下，劉帶秀和王老虎便簽訂了《遺贈扶養協議》，同時，還委托紹興市第七人民醫院對老人進行了臨床醫學鑒定。“考慮到老人實際年齡已經88歲了，為保證《遺贈扶養協議》的有效性，對老人進行臨床醫學鑒定是必要的，以防止老人原先的法定繼承人以老人簽署《遺贈扶養協議》時神志不清為由，主張老人遺產繼承權的可能性。”為該協議提供全程法律服務的章建勇律師說。

無法定義務人接受遺贈是否有法律依據？章律師表示，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條：“自然人可以依照本法規定立遺囑處分個人財產，并可以指定遺囑執行人……自然人可以立遺囑將個人財產贈與國家、集體或者法定繼承人以外的組織、個人。”

如果被遺贈人沒有履行義務怎么辦？老人遺贈可以無條件遺贈，無條件遺贈只要出具遺囑即可，但遺囑必須按法律規定書寫。本案中的遺贈是附條件的遺贈，所以必須簽署《遺贈扶養協議》，只有到條件達成時，遺贈才有效。另外，《遺贈扶養協議》也需要有兩個見證人予以見證，監督協議的嚴格履行。如果老人不簽訂《遺贈扶養協議》，根據國家法律規定，如果沒有法定繼承人，其百年之后其財產收歸國家所有。如果受遺贈人不盡扶養義務，根據權利和義務對等原則，受遺贈人不能得到受遺贈的財產。

2021年年底，王老虎的狀況更加惡化，劉帶秀帶著他求醫無果，老人已于2022年5月去世。出于“干女兒”的職責以及依照協議的要求，劉帶秀按照本村習俗為老人處理了后事。

福全街道徐山村黨支部書記王秋良告訴筆者，劉帶秀在王老虎生前照顧和身后事的處理上，都盡心盡力，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因此村里也在積極配合劉帶秀完成協議內容。筆者從福全街道司法所了解到，由于王老虎的房產性質特殊，屬于宅基地房產，而宅基地屬于本村集體，按照規定無法過戶給外村人劉帶秀。但根據遺贈扶養協議，王老虎宅基地上的房屋可以屬于劉帶秀所有，如今她依舊住在該房子內。

“因為農村宅基地有相關政策規定，所以在過戶方面限制性很強，當時簽訂協議的時候我們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未來如遇到房屋拆遷等情況，劉帶秀可以根據手上的協議來主張權益。”浙江鑒湖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律師章建勇說，2021年就是他幫助劉帶秀和王老虎簽訂了該協議。

B.80歲孤寡老人欲將房產有條件遺贈

劉爺爺（化名）今年80多歲了，是一位孤寡老人，獨自住在越城區某小區的一間套房內。他雖有幾名親戚，但平時基本沒有往來。劉爺爺的身體狀況不太好，患有嚴重的糖尿病，情況好的時候可以自己出門遛彎、買菜，身體不好的時候就需要有人幫忙照顧。越城區五鄰社聯合總會的工作人員定期會去探望劉爺爺。劉爺爺多次表示，希望能由五鄰社幫助他處理身后事和處置自己的房產。

2022年8月22日，筆者來到劉爺爺家時，他正在修電風扇。劉爺爺告訴筆者，他的妻子和兒子早已在多年前相繼去世，自己本打算讓侄女來照顧，等百年之后將房產留給侄女。侄女答應后，卻極少來看望自己，因此他便改變了主意。

劉爺爺也曾考慮過賣掉房產去住養老院，但舍不得自己家中收藏的一些書籍等物品，只得作罷。

兩年前，五鄰社工作人員按照工作制度，每個月來看望劉爺爺一次或兩次，劉爺爺特別依賴他們，每周都會聯系兩次。劉爺爺十分信任五鄰社工作人員，甚至還將家里的鑰匙交給了他們。“我現在想把我的房子交給五鄰社，他們負責繼續來探望我，等我百年后給我處理好身后事。”劉爺爺向筆者表示，希望自己百年后，骨灰能夠被帶去普陀山海葬。

筆者從紹興多個社區了解到，目前將房產留給沒有血緣的人的老人還比較少見，老人養老和財產繼承方面大都是由親戚接手。也有一部分老人早早考慮起了后事，有意愿將房產留給無血緣關系的人，并且接受他們的照顧，但最終落實的少之又少。

“以前我們社區也有一位孤寡老人想把房產給沒有血緣的人，以交換照顧，但最終我們還是說動了他的侄兒來照顧老人，這樣更加讓人放心。”柯橋區柯橋街道下市頭社區主任陶金鳳告訴筆者。

C.什么是遺贈扶養協議如何簽訂

那么什么是遺贈扶養協議？遺贈扶養協議是遺贈人和扶養人之間關于扶養人承擔遺贈人的生養死葬的義務，并且遺贈人的財產在其死后轉歸扶養人所有的協議。遺贈扶養協議是一種平等、有償和互為權利義務關系的民事法律關系。

簽訂遺贈扶養協議，其目的在于使那些沒有法定贍養義務人或雖有法定贍養義務人但其無法實際履行贍養義務的孤寡老人，以及無獨立生活能力老人，他們的生活得到保障。遺贈扶養協議的法律效力高于法定繼承和遺囑繼承。在簽訂遺贈扶養協議時，有一點需要特別重視，老年人簽訂遺贈扶養協議有助于保障自己的晚年生活，但在選取扶養人、簽訂協議時要慎之又慎。

如何正確簽訂遺贈扶養協議？紹興市柯橋公證處工作人員告訴筆者，遺贈人生前想辦理遺贈扶養協議公證的，需要準備協議雙方的身份證、戶口簿、婚姻狀況證明以及遺贈人可處分的遺贈物權利憑證（將來可否辦理變更登記視遺贈物性質而定），遺贈人70周歲以上的還需提供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精神鑒定，另外還有遺贈人的法定繼承人情況和遺贈扶養協議。值得一提的是，雙方當事人自己合法簽署的、意思表示真實的遺贈扶養協議，也具有法律效力。

當遺贈人過世后，受贈人需要到公證處辦理接受遺贈財產的公證，若遺贈人尚有法定繼承人的，需要向其法定繼承人確認對遺贈扶養協議有無異議，才能辦理過戶等手續。若有人對此提出異議，受贈人可能需要通過法律途徑來維護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