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娘

大寒節氣這天早上，大冬對娘說：“娘，明天除夕，你在家好好待著，我和臘梅去鎮上買年貨。”媳婦臘梅憂心忡忡：“娘有些糊涂，還是留一個人在家伺候吧！”“你咋這么啰嗦，平時下地干活，娘也是一個人在家。”大冬說著，拉上門走了。

等到兩人大包小包采購完畢回到家，發現屋子空空如也，娘不見了！

大冬慌了，立馬和媳婦出門找娘。村莊周圍，河溝小道找遍了也不見娘的蹤影。大冬心里發怵，這天寒地凍的，娘要有個三長兩短，可怎么向死去的爹和不在跟前的哥姐交代呀？

大冬向鄰居胖嫂打聽消息。胖嫂說：“村子里爆竹震天響，沒聽見你家里有什么響動。再說，你娘一陣清醒一陣糊涂的，很可能去親戚家了，打電話問你哥和大姐吧！”

大冬忙不迭地給鄰村的大姐撥了電話，猶豫再三，又給哥哥大夏打電話讓他回來一趟。他和大夏有隔閡，要不是娘不見了，他是絕對不會打給他的。

大姐很快就趕來。一見面就責怪道：“你粗心大意的，怎么把娘弄丟了？……”大冬和媳婦自知理虧，聽任埋怨。

大夏開車趕回家時，大姐連忙迎上去。大冬坐在凳子上，雙手抱膝，愁眉不展。大夏板著臉訓斥：“虧爹在世時偏愛你們，現在把娘弄丟了，不愧疚嗎？”大冬蹭地站起來：“爹偏愛誰你不清楚？本來是大姐頂替爹進廠，你年齡不夠爹卻讓你接了班。”

“你別強詞奪理。咱家老房子的拆遷款，爹娘給你了100萬，大姐50萬，我只得到30萬，一碗水端平了嗎？”大夏高聲怒懟大冬。

“那錢是爹娘當初商量后給咱們的。我在家撫養爹娘，當然多分些，為這事你和至親薄情寡義有意思嗎？”大冬不依不饒。

大姐勸說大夏：“哪個爹娘不愛自己子女？你端了鐵飯碗吃喝不愁，爹娘見我和弟弟負擔重才這樣做的。爹去世后，你還耿耿于懷，葬禮上沒有流一滴淚。娘覺得虧欠你，背后偷偷掉了多少眼淚。咱做兒女的要體諒爹娘的不易，要善待爹娘，他們一輩子都是為子女而活。”

大冬站起來哽咽著說：“無論什么時候，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爹在世的時候常說，混得好的一定要幫混得差的，珍惜這輩子的手足之情。”

大夏回憶起和爹娘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淚流滿面，心如刀割。他上前抱著姐弟失聲痛哭。胖嫂連忙勸道：“弟兄們之間既然話說開了，恩怨就了了。找娘要緊！咱們去村委會一趟，讓村主任打開監控看看……”

“不用找了，我偷偷把娘接城里了。”大夏擦干眼淚，面對眾人的驚愕，接著說，“我晌午回家準備放下錢和禮品走人。推門進堂屋時，看見娘在爹的遺像前拿著一個鼓鼓的手帕哆嗦著說，‘他爹，我攢錢準備給夏娃，當初拆遷款虧了他，我不安啊……我聽后很難過，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娘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驚到了，惶恐地望著我。那神情恍惚得讓人心碎，我于是帶娘走了。”

大冬嗔怪：“哥，你咋不地道，娘也敢偷？你在村里打聽下，弟和臘梅孝順娘的口碑很好呀！還有大姐，隔三差五來給娘買這買那，噓寒問暖。”大姐啜泣：“娘把咱拉扯大不容易，她想住誰家都行，一定讓娘過上幸福的晚年。”

姐弟幾個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臉上洋溢的笑容，瞬間匯成一股熱流，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下來。

王原昌：中國微型小說學會會員，北京市微型小說研究會會員，陜西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刊發于《人民日報》《微型小說月報》《小小說大世界》《天池小小說》等報刊。有作品被《微型小說選刊》轉載。作品入選優秀作品集及年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