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寄（組詩）

李長瑜

五月

有人準備了玫瑰

有人準備了薔薇

小區籬笆上的月季

很多被人折去

吉格給妻子準備了一臺洗衣機

他背著這臺60公斤重的洗衣機

走了整整三天

他翻越了海拔4600米的高山

我看著視頻，端起酒

敬了吉格一杯。酒有治愈之功

如同臨淵打水

你說一個人能盛得下多少火

就能抵御多少嚴寒。好玩的是

現在是夏天

有人準備了玫瑰，有人準備了薔薇

你說，想當那個妻子

傷逝

天空為什么是藍色的

這依然是一個秘密。有白云數朵

排隊而過，模仿著人間的生活

你送給我的那只貓

腹中碎銀已滿

可以沽酒，可以換取一首詩

有限的信任。之后可以忘記

可以拒絕瘋狂也拒絕流淚

總有一種黑暗

能夠穿透時間

總有一列綠皮火車，經過了小站

一些人因此走遠了。也因此

寄來了信件

舊約

最美的是胸脯

還是臀部？一只烏鴉從槐樹上掉下來

落在大雪里

它有能力找到男人埋藏的堅果

然后拋在有紅綠燈的路口

等過路的汽車碾碎

最先得到答案的最先緘默

三枚堅果，像三個裝滿秘密的小瓶子

而男人醉了

他在等一列通往別處的火車

游子吟

有一天我會丟失

像一個照鏡子的人，在鏡子里

找不到自己

不必去故鄉找我

故鄉的大地過于平整

掩藏不住一個人起伏的生活

也不必去火星上找我

我在那里生活了34年

早已諳熟了寒涼與遼闊

懂得寂靜，習慣沉默

有一天我會丟失

或許是，鏡子里的我還在

照鏡子的我不見了

我并不在意，有沒有人會尋找我

我很在意，是否有人愿意

把我藏起來

風忽然停了

多了一面鏡子

我們在倒扣的船上，頭頂

指向深淵的方向

這并不奇怪。我們跟那些花樹，跟那些山峰

方向是一致的。而白云

在更深的地方

偶爾會有幾只鳥快速跌入淵底

我們知道，我們沒有跟隨著掉下去

是因為從來沒有飛起來

寂靜的時候多了一面鏡子

風的緘默，沒有預約，也不可疑

船底摩挲著船底

這一刻前路與歸途

都是平的

日常

下小雨了

長長的隊伍里竟沒有一把

打開的傘

前面兩個女孩

花苞初放的年齡

一個說，要是被淋濕了

核酸還準嗎？

然后兩個人清脆地笑了

今天劃嗓子的是個男孩

動作極其麻利

長長的隊伍行進得很快

按計劃，再過半小時他們就要收隊了

趕往下一個小區

有寄，芒種

如果是在田間

你可能會遇到幾串牽牛花

它們有粉色的。我猜你

應該更喜歡紫色的

你也可能會選一個好時辰

往夜幕上點紅豆。點一顆

亮一顆。我了解你不是一個貪多的人

卻并不確定，有沒有哪一顆

被你剩下

這幾天風大

南方洶涌的白云，到了北方

已是烏云滾滾

換一種說法

也可以是：白天浩蕩的云陣

到了夜間，已是星月晴空

入睡之前

我把窗簾拉上一大半，擋住

過于鋒利的月牙。只留下

一小片星空

特約編輯 白連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