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曉丹,造一件溫柔的鎧甲

文/云火

于曉丹

兩年前，一個專為乳腺癌術后患者設計內衣的品牌“姜好”面世了。品牌主理人于曉丹認為，生姜是一種獨特且能給女性帶來溫暖的食物。她說：“有人說我做了一件最柔軟的鎧甲，我希望是這樣的，至少當她們穿上這件文胸的時候，能感受到來自社會的暖意，而不是敵意。”

在成為內衣設計師之前，于曉丹一直跟文字打交道。1989 年，美國俄裔作家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的長篇小說《洛麗塔》中文譯作出版，于曉丹成為中國大陸第一位翻譯《洛麗塔》的人。她就讀北京外國語學院（今北京外國語大學），畢業后就職于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當時的于曉丹正以文字開拓著屬于她的一方天地。然而，為著服裝設計的夢想，也為尋求人生新的突破，于曉丹遠赴美國紐約時裝學院學習，畢業后進入紐約的一家內衣公司，為多個知名內衣品牌提供設計。2017 年，她在上海成立個人工作室，獨立內衣品牌“于曉丹EMILY YU”誕生，也開啟了她和一個特殊群體相遇的篇章。

緣起

2019 年10 月，北京一家國際醫院的美國醫生找到了于曉丹工作室，向于曉丹介紹了一個獨特的人群——乳腺癌女性術后康復患者。她希望于曉丹可以幫助她為這一特殊群體設計一款專業的術后內衣。起初，于曉丹對乳腺癌患者的印象僅僅停留在美國影星安吉麗娜·朱莉曾經做過雙乳切除手術，但依然可以通過再造手術擁有正常的生活。然而，醫生為她提供的一些照片徹底改變了她的看法。

術后的女性失去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要依靠紗布和那些早已不合身的內衣來遮掩傷疤。不像安吉麗娜·朱莉那般幸運，許多女性的傷口讓于曉丹“觸目驚心”，醫生用上了“sad”（傷心的，難過的）一詞，于曉丹被深深地觸動了。

深入了解這一群體后，她才發現這群戰勝癌癥的女戰士們不僅僅要適應身體上的改變，在康復后的生活中仍然要面對一系列心靈的煎熬：配偶的不理解，公共場合的異樣眼光，不敢去泳池和海邊……無數大大小小的困難成為壓在她們心頭的一根根稻草。某些患者術后看到自己的傷疤時，哭泣地呢喃“不配再做女人”。這一切讓于曉丹覺得，這群勇敢戰勝了病魔的戰士，需要一件可以保護她們的盔甲。在一次調研中，于曉丹向一位做癌癥科普的朋友了解乳腺癌在中國的情況，朋友的一句“曉丹，你做吧”讓她徹底堅定了完成這項使命的信念。

鑄甲

于曉丹發現術后女性多數需要穿戴“義乳”來補足外觀上的改變，而由于手術和藥物的影響，加上義乳本身的硅膠材質，她們不得不忍受佩戴義乳所帶來的潮濕與不適。這群跨越過生死的女性并沒有像童話故事一般迎來一首首贊歌的禮遇，回歸平淡后，她們仍然要作為母親，作為員工，日復一日地與生活周旋。

開始著手打造“鎧甲”后，于曉丹才明白她要克服的困難如此之多：空杯，大小不一，面料粗糙，悶熱不透氣……從一個個患者口中收集到的信息，她看到了這些女英雄眼中對正常生活的渴望，也逐漸了解了她們大同小異的訴求。一位患者為遮掩傷疤，自己在內衣上縫制了蕾絲花邊，那是受傷的蝴蝶依舊撲動翅膀追求美好的信號。于是，于曉丹決定設計一款“文胸+義乳”二合一的內衣，不僅要舒適，更要美觀，每一件內衣產品都能和女性的身體融為一體，讓她們不再畏懼他人的眼光。

仿佛一切都是巧合，在一款較為成熟的樣品制作完成后，于曉丹的好友Mi 忽然打來電話告訴她：“我‘中彩’了，可以給你當模特。”于曉丹失聲痛哭。術后康復的那段時間里，于曉丹一直陪伴著Mi，Mi 為她的內衣提供了許多建議。研發八個多月，做了十多版樣衣，經歷了無數次修改，那年大年初一，Mi 第一次試穿了于曉丹設計的內衣。Mi 說：“穿上后，有一種被陪伴、被呵護的感覺。”而Mi 的丈夫，在遠遠看見妻子后感嘆道：“哎呀！跟你生病前一模一樣。”一句無心語，驚醒有心人。于曉丹也終于確定，由于病痛所帶來的小小的“點”，會讓患者身邊的一整條“線”在不知不覺中沾染痛苦與晦澀。外觀的變化，不僅僅帶來了自身的問題，更是家人、朋友等身邊人不敢觸碰的傷口。而她所作的工作，恰如那位偶然間找到她的醫生一般——修補那些因病痛所帶來的裂痕。

多年為女性設計內衣的豐富經驗，加上溫柔的共情之心，十幾個月后，專為乳腺癌術后女性及其他特殊乳房問題創立的內衣品牌“姜好”正式成立，意在讓女性“穿上那件將將好的內衣”，讓這份愛意，如同姜一般溫暖身心。

新生

“姜好”的正式問世，讓于曉丹看到了更多感動。第一次試穿會上，面對與自身經歷相似的姐妹，術后康復女性仿佛是多年離鄉的游子回到故土，她們開誠布公地談論，一次次推心置腹的建議。從那時起，“姜好”仿佛成為一顆蘊含無數希望的種子，在這些女戰士們的關注和于曉丹的辛勤培育下飛速地發芽。

“終于有人關注我們了！”一些患者在接到于曉丹的電話后淚流滿面——于曉丹帶來了一副遲到多年的盔甲，她們的聲音也終于被人聽見。于曉丹也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看見了這些病人堅強生活的態度。

在于曉丹淘寶店的評論下，許多客戶并不是為自己而來，而是為忍受著種種痛苦的妻子、母親而來。這讓于曉丹明白，她創造的內衣不僅給這些戰勝癌癥的勇士創造了一份可以保護她們的柔軟盔甲，更是一個個家庭、一份份親情之間勇敢溝通的善意橋梁。“傷疤是不幸，直到變成風景。”于曉丹平靜而堅定地說。

如今，于曉丹依然不知疲倦地走在路上，不停修改自己的作品，在不斷地探索中，為那些尚在繭中的夢想與期盼帶去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