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要命的愛

謝素軍

很多時候，相依并非浪漫，甚至會要命。

在海南島的熱帶雨林里，我們遇見一種驚人的絞殺，兩者相互擁抱，相愛相殺。讓我們忽略故事的背景，暫且不論生物學、植物學，或者生存哲學。我們就從這一刻開始講起，一粒種子隨風飄落，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枝丫上休息，便再也沒有離開。

在春日的一縷陽光里，種子生根發芽，一片綠葉從樹杈里鉆出來，搖搖欲墜，卻無比美麗可人。大樹仿佛一位偉大的母親，覺得只不過給這顆種子分一點點營養而已，無傷大雅。

過了幾天，或者幾個月，這片綠葉長成一條小小的藤蔓，還分成幾個小叉藤?？赡苁翘×?，它們不知向哪個方向前進，有的向上朝樹頂爬去，有的向下尋找土地。

大樹并不在乎這幾條藤蔓的生長，畢竟，即便藤蔓再努力生長，也分不走自己太多的營養。既然孩子選擇依偎在自己懷里，母親就有義務提供母乳。

又經過一段漫長的歲月，藤蔓終于鉆進久違的土壤，而且不止一條。也不知從哪天開始，藤蔓不斷地分枝開葉，從大樹上垂下來。如果大樹有眼睛，一定會發現那顆種子已經變成千百條藤蔓，破土而入。

可能，大樹還在天真地想，種子長大了，終于可以自力更生，從土壤中汲取生長的營養。沒錯，無數的藤蔓為了吸收更多的營養而鉆入土地。但是，這些藤蔓沒有走向遠方，而是肆無忌憚地鉆進大樹的根部，和大樹搶奪資源，毫不留情。

這個時候，大樹有些懊悔了，它想甩開身上的藤蔓，卻發現自己已經被藤蔓環繞，陽光下儼然已經看不到大樹的真容，它的皮膚已經不見天日。

幸好還有樹冠，幸好還有陽光。大樹還是錯了，除了那些向下的藤蔓之外，向上的藤蔓更加瘋狂，為了搶奪陽光和雨水，它們幾乎占據了大樹的樹冠，鋪天蓋地般將大樹籠罩在藤蔓之下。

故事的結局不言而喻，不會過太久的時間，不會有任何意外，因為沒有足夠的養分，失去陽光和雨水，參天大樹一天天走向枯萎。直到有一天，整棵大樹萎縮成一段段、一寸寸枯枝。

更可笑的是，大樹枯萎的枝葉將成為藤蔓豐富的營養。大樹別無選擇。

又不知過了多少天、多少年，當我們仔細端詳那棵參天大樹的時候，會驚駭地發現，一棵藤蔓環繞生長，直入云端，整個樹干則是一個巨大的空心，抬頭望去，仿佛身處一個深不見底的樹井里，讓人不寒而栗。

這就是一場大自然的絞殺，悄無聲息，卻無比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