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庭松

浙學指的是淵源于古越、興盛于宋元明清而延續至當代的浙江學術思想與人文精神傳統。浙學在浙江大地上經過長久發展，根深葉茂，形成了豐厚而又獨特的寶貴資源，可以為共同富裕建設借鑒和運用。杭州作為浙江省會，是浙學集聚之地、興盛之所、輻射之源，要弘揚浙學傳統，使之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助力杭州爭當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城市范例。

固本求變，推動工商轉型升級

浙學一直開放、包容、務實，對工商不但少偏見，而且還有親近感。早在春秋時期，越人范蠡、計然就敢為人先，另辟蹊徑，依靠經商致富。南宋時永嘉學派代表葉適在《習學記言》主張“通商惠工，以國家之力扶持商賈，流通貨幣。”這代表了浙人的工商實踐和國家層面制度設計的努力。明末清初，黃宗羲在《明夷待訪錄》中甚至提出了“工商皆本”的思想，“今夫通都之市肆，十室而九……世儒不察，以工商為末，妄議抑之。夫工固圣王之所欲來，商又使其愿出于途者，蓋皆本也”，當中尖銳批評了一些戴有色眼鏡的“世儒”抑制工商的愚妄。

正是因為重視工商，杭州這座城市在吳越國時期開始高質量、大踏步發展，到北宋時，詞人柳永發出“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的由衷贊嘆。到南宋時，杭州已經成為全國工商業最發達的城市。延續至元明清，杭州也一直以工商業城市著稱，穩居長三角中的重要一極。

今日的杭州，要從浙學中汲取傳統智慧，從歷史中總結經驗，煥發工商業璀璨的榮光。要有勇立潮頭、銳意改革的精神，推進傳統工業向高端制造業轉型升級，完成從制造向智造的完美蝶變。要有敢為人先的勇氣和超前意識，不斷轉變體制機制，精益求精做好營商環境，扶植民營企業做大做強，不斷催生各種創新創業企業、小微企業，從不同層次、不同領域激發活力，擴大參與人群，共同分享機會和紅利。高度發達的工商業，是高質量發展的必然呈現，也是做大蛋糕的重要產業集群、分好蛋糕促進共富的重要基礎。創富內生動力得到激發后，共富的社會責任感會成為一種精神需要。要弘揚浙商傳統的扶危濟困、助弱共強、樂于慈善等文化基因，使之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結合，讓先富帶后富蔚然成風。

潛心研究，引領科技改革創先

浙江崇學傳統源遠流長，以求是大學堂為代表奉行的實事求是精神，成為浙學的重要組成部分，知行合一、經世致用是浙學的價值取向。沈括是杭州人，《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贊揚他“學問最為博洽，于當代掌故及天文、算法、鐘律尤所究心”。著名學者、文學家龔自珍同樣是杭州人，他反對空寫文章，對“紙上蒼生”不以為然，轉而廣治“天地東西南北之學”，研究領域涉及算學、地理學、兵學、經學、農學等。近現代以來，杭州乃至整個浙江涌現了錢學森、嚴濟慈等大批科學家，足見浙學中科學傳統的深厚。

科技創新是高質量發展的強大動能。無論是新制造，還是數字化方式，背后都有著科技的強有力支撐。杭州正在將新一代信息技術與社會經濟緊密融合，人工智能、區塊鏈、虛擬現實、元宇宙等新技術、新產業發展迅猛，由此派生出來的新業態、新模式、新場景層出不窮，提出的問題和挑戰也是前所未有。這就需要“風物長宜放眼量”，發揚浙學潛心向學的精神，切實加強基礎研究，攻關科技難題，真正解決卡脖子關鍵技術，形成新動能和新優勢，踔厲奮發，使“數字經濟第一城”保持迭代升級的能力、永葆改革的活力。

面對基于時代浪潮的數字化改革，杭州要從浙學精神中汲取力量，塑造變革之魂。數字化具有時空約束少、成本遞減、融合度高、信息透明、覆蓋面廣、普惠性強、操作簡單等特點，這對于增加就業崗位、降低交易成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集聚規模效應等有無可比擬的優勢。杭州全力推進的智慧城市和數字鄉村建設，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縮小“三大差距”、推動共同富裕。除技術優勢外，數字化改革還撬動各領域發生適應性變化，影響促進共富的服務體系和運行模式的形成。

崇義養利，推動均衡發展與精神富有

正確處理義與利的關系，不只牽涉治理價值問題，更會影響平衡發展的生態。傳統儒家基于大同觀，多強調“不患寡而患不均”，重視公平遠甚于效率。浙學則旗幟鮮明倡導功利和事功，主張“義利合一”和“義利雙行”。離開利而談義是形而上的偽命題，很容易落入空談誤國的泥沼。葉適在《士學》中就主張“崇義以養利，隆禮以致力”，精準表達了兩者平衡協調發展的方法論。龔自珍在《平均篇》中指出，社會發展“小不相齊”是客觀事實，難以避免，然不能發展到不可控的“大不相齊”，否則“即至喪天下”。貧富懸殊到臨界點時，便要“與隨其時而劑調之”，方能確保國家安寧無虞。

當前，杭州志在當好縮小“三大差距”的探路者、領跑者、帶動者，并制定了《杭州市“擴中”“提低”行動方案》，把“擴中”“提低”和以“一老一小”為重點的全生命周期公共服務優質共享作為推動共同富裕的關鍵抓手。這是在“養利”已經充分、突出“崇義”的背景下來調整社會分配，以便全方位平衡協調發展的探索與實踐，與浙學傳統一脈相承。

生活富裕，精神富有，兩者之間形成良性互動，才能實現高質量發展。柳永在《望海潮》中從物質的奢華和市民富裕角度極言杭州“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從精神富有和人民安樂角度描繪“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的富足圖景。此外，杭州大運河邊上有富義倉，取名即有“以仁致富、和則義達”之意，也反映了古人對“為富尚義”的追求。

精神富有也是共同富裕的題中之義。如今，浙江正在探索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有效路徑，通過積極挖掘浙學中豐富的人文精神，汲取“貧而樂道，富而好禮”的思想精華，全力打造“浙江有禮”省域文明實踐品牌，努力打造具有全國影響力的文明浙江，努力做到在浙里看到文明中國。文化昌盛，精神富有，仁而有禮，這是杭州獨特的優勢。目前，杭州積極推進宣傳思想文化建設，提出建設全域文化繁榮全民精神富有的一流歷史文化名城的目標，努力為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塑形、鑄魂、賦能。

作者系“浙江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浙江農林大學研究基地”研究員、浙江農林大學寫作中心主任、文法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