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鷹”頻折翼，尚能戰否？

劉紓驊

2023年4月11日，日本沖繩，日本陸上自衛隊正在搜尋失聯的“黑鷹”

當地時間4月6日下午，一架服役于日本陸上自衛隊第8師團的UH-60JA“黑鷹”多用途直升機自宮古島基地起飛，在附近海域執行“偵查周邊地形”任務。

該機于下午3點56分失聯，同時雷達信號消失，疑似墜機。日媒消息稱，機上乘員包括3月30日新就任為第8師團長的坂本雄一陸將及幕僚長庭田徹、宮古警備隊長伊與田雅一在內的4名佐級軍官。

據日本氣象廳報道，事發時宮古島附近海域天氣晴朗，浪高約1米，能見度良好。日本海上保安廳與海上自衛隊相繼在事發海域展開搜索，只發現了部分直升機解體時產生的機體碎片，及未打開的救生筏，機上10名乘員生還概率已非常渺茫。

“白鷹”出動時總是兩架同飛，避免總統座機被敵方武器鎖定。

4月14日，公開消息傳出，直升機主體及多具遺體已在伊良部島附近海域發現。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在日本“黑鷹”墜機事件發生9天前，服役于美軍王牌部隊101空中突擊師“嘯鷹師”的兩架HH-60“鋪路鷹”，于美國肯塔基州坎貝爾堡軍事基地附近進行夜間訓練時相撞，9名乘員無一生還。

近期，“黑鷹”事故頻發，是否表明這位1979年服役的“老兵”已到退役時刻？

1966年9月16日，位于湄公河三角洲的越共游擊隊駐地上空，出現了幾架轟鳴著的直升機。它們使用機載M-60機槍向地面傾瀉著猛烈的火力，游擊隊被迫放棄駐地，四散撤退。

此戰是UH-1“易洛魁”直升機作為對地攻擊武器的初次作戰。電影《現代啟示錄》中，在瓦格納《女武神的飛行》背景音樂映襯下，如烏云蔽日般的“易洛魁”編隊對村落發動攻擊的畫面，是不少人對越南戰爭中直升機作戰的最深刻印象。

可搭載13名士兵的“易洛魁”常組成3至5架的編隊執行戰術任務。整個越戰，有超過7000架“易洛魁”被投入戰場，因此，越戰也被稱為“直升機戰爭”。

但由于“易洛魁”防護能力不強，易被防空火力擊中，在濕熱氣候下故障率較高（其戰損與故障損失達到了驚人的3300多架，造成大量人員傷亡），裝備新一代直升機被美軍提上日程。

1972年1月，美國陸軍頒布了關于“通用運輸飛機系統”方案的征求書，開展公開招標。同年8月，波音·伏托爾和西科斯基兩家公司的設計方案得到了原型機合同。西科斯基公司的原型機為S-70（軍方代號YUH-60A）—在與波音·伏托爾公司的激烈競爭中，一次意外使得S-70脫穎而出。

一次夜間試飛中，S-70緊急迫降至一處密林，雖然旋翼損壞，但人員幾乎毫發無傷。在更換旋翼后，其正常起飛，飛回基地后經過簡單修理，便可進行正常試飛。在這次意外事故中，S-70展現出的生存力、性能及維護性都令美國軍方極為滿意。于是，S-70在此次競爭中勝出，得到了大筆訂單。1979年，美軍方將其正式定名為UH-60A“黑鷹”，開始正式服役。

“黑鷹”不但為突發迫降配備了雙重油液減震支柱，油箱也采用耐墜毀設計，可極大程度保證乘員生存。它可快速將兵力及裝備投送至近600公里半徑內區域，為當時最先進的通用直升機：在1991年海灣戰爭地面戰首日，300架“黑鷹”進行了史上最大規模的蛙跳式突擊投送，將大批士兵及物資運至前線。

日本陸上自衛隊的U H -60JA“黑鷹”多用途直升機

電影《黑鷹墜落》劇照，“黑鷹”編隊

隨著軍事科技的發展，及戰場與應用環境的變化，西科斯基公司為“黑鷹”進行了持續的改進升級，除了提高本身的防護能力、升級航電系統外，其也開發了基于不同用途的型號：如主要用于戰斗搜救的HH/MH-60G“鋪路鷹”、可全天候/夜間作戰的MH-60K“夜鷹”、艦載反潛機SH-60B“海鷹”、航母艦載機SH-60F“大洋鷹”等。

其中，“黑鷹”的行政運輸型號被用于運送美國總統及VIP要人。2022年7月，美國總統拜登訪問以色列時，乘坐白頂綠身涂裝的VH-60N“白鷹”直升機飛躍耶路撒冷。基于安全考量，“白鷹”出動時總是兩架同飛，避免總統座機被敵方武器鎖定。

由于“黑鷹”性能優越，用途廣泛，包括中國在內的20多個國家均購入了“黑鷹”。截至2022年底，其總產量達到5000架。“黑鷹”以安全作為最大賣點，但令它火出圈、令全球熟知的，卻是墜落事件。

“黑鷹”以安全作為最大賣點，但令它火出圈、令全球熟知的，卻是墜落事件。

1993年，由于索馬里局勢惡化，聯合國開展的維和行動收效甚微，巴基斯坦維和部隊遭到當地武裝伏擊，24人傷亡。聯合國特使、前美國海軍上將喬納森·豪請求美國派遣特種部隊，協助抓捕涉嫌策劃該次伏擊的當地軍閥艾迪德。

此次任務由時任總統克林頓直接下令，美軍精英盡出：“三角洲”“游騎兵”“海豹”特種部隊均參與了此次行動。當年10月3日，行動初步成功，美軍空降抓捕了包括艾迪德武裝重要成員在內的24名俘虜，準備乘坐地面車隊撤離。

此時，艾迪德武裝在摩加迪沙全城播放煽動性廣播，大批武裝分子及平民拿起武器，向美軍發起全方位攻擊。

在戰斗中，“超級61”號“黑鷹”先被擊墜，“超級64”號在對地面目標進行火力壓制的過程中，也被擊中尾翼而墜落。擊落這兩架“黑鷹”的均為RPG-7火箭筒。由于RPG-7威力大、造價低、操作簡便，它成為全球沖突地區民間武裝的首選單兵重武器。

“黑鷹”雖有針對制導武器的自衛系統，但對無制導裝置僅靠瞄具瞄準的火箭彈攻擊幾無辦法，當低空飛行、暴露在火箭筒射程內時，“黑鷹”顯得相當脆弱。

“黑鷹墜落”事件是自越戰后，美軍遭到的最慘重失敗，此次行動共有18人死亡、70多人受傷。最終，對于此次事件，沖突雙方達成協議：艾迪德武裝歸還唯一幸存的飛行員及兩具遺體；美軍釋放俘虜，并不再以艾迪德為行動目標。

2001年，雷德利·斯科特執導的電影《黑鷹墜落》重現了這一事件，片中“黑鷹”編隊沿海岸突擊的鏡頭，成為戰爭電影史上又一經典片段。

除戰損外，“黑鷹”在各國的服役中也出現了多起故障事故。1984年，中國向西科斯基公司以總價1.5億美元購買了24架民用型“黑鷹”。

1985年后，這批直升機被布置在高原地區服役，成為陸軍航空兵僅有的，可于高原等氣象條件復雜的地區正常執行任務的直升機。“黑鷹”不但常為高原居民送上急需的生活物資，并曾多次執行各地救災任務，拯救人民生命。

由于某些原因，本擬達成100架“黑鷹”交易的中方與西科斯基公司中止了合作，但西科斯基公司一直向中方正常供應零件。初上高原的“黑鷹”任務繁重、飛行頻次多、強度大，在1987年至1991年間，就發生了4起墜毀事故，而1991年的事故尤為慘烈。

1991年6月16日，成都軍區司令員張太恒、副司令員張德福、侯書軍分乘3架“黑鷹”赴中尼邊境調研。返程中，張德福中將乘坐的第二架“黑鷹”不幸墜毀，機上13人全部罹難。據事故調查結論，“黑鷹”遭遇下降氣流后失控，于轉彎時撞山墜毀。

2015年，哥倫比亞一架“黑鷹”在執行任務時墜毀，4人喪生；2018年，中國臺灣空勤總隊一架“黑鷹”墜毀，6人喪生；2021年至2023年3月，美軍“黑鷹”至少發生了5起墜毀事故，超過15人喪生。頻頻發生的事故，也堅定了美軍開發新一代直升機，來取代“黑鷹”這名已近知天命之年的“老兵”的決心。

因此，美國陸軍提供最高可達700億美元的訂單，為“未來遠程攻擊機”項目招標。進入最后角逐的，是西科斯基/波音設計的“無畏X”復合同軸雙旋翼直升機，及貝爾公司的V-280傾轉旋翼機。

美軍希望，新直升機可以在最大飛行速度及最大航程上，比“黑鷹”提升一倍左右。經過一番角逐后，本不被看好的V-280成為勝出者。

雖然V-280以其性能優勢及更大的作戰半徑，得以成為“黑鷹”的后繼者，但裝備的迭代是一個長期的過程，V-280尚未形成大規模產能。目前，美軍裝備的大批“黑鷹”，還在進行正常的更新換代。

2021年10月，美國陸軍公布了“黑鷹”的最新型號UH-60V。該型號采用開放式架構、模塊化設計，并整合了新型視覺顯示系統。不出意外的話，UH-60V還將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續寫“黑鷹”的傳奇。

責任編輯吳陽煜 wyy@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