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林 丁聰 侯杰 郭燕軍
1鄭州大學附屬兒童醫院 河南省兒童醫院 鄭州兒童醫院呼吸科,鄭州 450007;2鄭州大學附屬兒童醫院 河南省兒童醫院 鄭州兒童醫院兒研所,鄭州 450007
先天性肺氣道畸形(congenital pulmonary airway malformation,CPAM)是一種終末細支氣管異常過度增生和擴張,而正常肺泡組織缺乏所致的肺實質內的囊性病變。CPAM是一種臨床比較少見的肺組織結構紊亂的錯構瘤,常伴有不同程度的囊性改變,以肺分支形成過程中氣道模式異常為特征,由未成熟的細支氣管異常分支形成,且多種基因和蛋白參與了疾病的發生和發展過程,但目前具體病因和發病機制尚不明確[1-3]。在先天性肺部畸形疾病中,活產嬰兒發病率為1 /25 000~1/35 000,而先天性肺囊性疾病15%~50%為CPAM[4]。CPAM臨床表現無特異性,當合并肺部感染時,常伴有咳嗽、咳痰、喘息、發熱等癥狀,且普通胸片或胸部CT可表現為異常密度增高片影,但積極抗感染后影像學變化常不顯著,需及時行胸部增強CT可進一步明確診斷,減少不必要的醫療干預治療,可縮短住院時間,促進患兒早日康復。現將鄭州大學附屬兒童醫院1例CPAM合并銅綠假單胞菌肺炎嬰兒診治過程進行總結分析,旨在提高對本病的認識,減少誤診和漏診。
患兒,女,6個月 6 d,體質量 9 kg。因“咳嗽 17 d”于2022年6月21日收住院。患兒入院前17 d無明顯誘因出現咳嗽,為陣發性咳嗽,有痰不易咳出,晨起及夜晚明顯,偶打噴嚏、鼻塞,無惡心嘔吐,無發熱、喘息、嗆咳、咳憋及呼吸困難等癥狀。病后就診于當地診所,診斷“呼吸道感染”,予以口服及霧化藥物治療10 d余(具體藥物及劑量不詳),效果差,咳嗽、咳痰較前加重。為進一步診治,由門診按“肺炎”收住院。發病以來,患兒精神反應一般,食欲、夜眠差,大小便正常。既往患兒體健,無傳染病史,無藥物、食物過敏史,無手術外傷史,無輸血史,已預防接種乙肝疫苗2針及百白破三聯疫苗、脊灰疫苗、卡介苗。患兒系第一胎第一產,孕38周+6 d,剖腹分娩,出生體質量4.01 kg。生后無搶救史,母乳喂養,未添加輔食。3個月會抬頭,現會翻身,不會獨坐。父親33歲,母親29歲,均體健。無遺傳或先天性疾病家族史。入院查體:體溫36.5 ℃,心率136次/min,呼吸頻率38次/min,脈搏血氧飽和度(SpO2)0.97,體質量9 kg,神志清,精神反應一般,呼吸稍促,全身皮膚黏膜無黃染、皮疹及出血點,全身淺表淋巴結未觸及腫大,頭顱無畸形,前囟平軟,約1.0 cm×1.0 cm。口周紅潤無發紺,口腔黏膜光滑。頸軟無抵抗。雙肺呼吸音粗,可聞及固定性濕啰音。心音有力,律齊,心率136次/min,心臟各瓣膜聽診區未聞及心臟雜音。余查體未見明顯異常。
入院后完善相關檢查,血常規:白細胞計數8.73×109/L、中性粒細胞20.2%、淋巴細胞數71.1%、血紅蛋白124 g/L、血小板計數373 ×109/L;尿常規、糞常規未見明顯異常;血生化:丙氨酸轉氨酶29.0 U/L、天冬氨酸轉氨酶61.0 U/L、肌酸激酶同工酶27.0 U/L、尿素2.6 mmol/L、肌酐34.0 μmol/L、葡萄糖4.38 mmol/L;免疫球蛋白E定量75.47 μg/L、降鈣素原0.043 μg/L、白細胞介素-6 1.50 ng/L;痰培養:銅綠假單胞菌;藥敏試驗:頭孢他啶、哌拉西林他唑巴坦、頭孢哌酮舒巴坦等敏感;血清病原學十項均陰性;肺泡灌洗液肺炎支原體RNA陰性。支氣管鏡印象:支氣管內膜炎,未見明顯氣道狹窄(圖1)。心電圖:竇性心律、T波改變。入院第1天胸片,兩肺紋理粗多,左肺下野可見斑片狀密度增高影。印象:肺炎(圖2A);入院第2天胸部64排CT+氣道重建:兩肺紋理粗,肺野透光度欠佳,左肺下葉可見團片狀密度增高影,邊緣模糊。印象:(1)左肺片影,考慮炎癥,建議治療后復查(圖2B);(2)氣道重建未見明顯異常(圖2C)。入院第8天復查胸部CT,兩肺紋理粗,肺野透光度欠佳,左肺下葉可見團片狀密度增高影,邊緣模糊,部分呈條狀及結節狀,較前胸部CT對比示:左肺下葉團片影范圍變化不著。印象:左肺團片影,較前變化不著,周圍炎癥有吸收,建議增強協診除外血管性病變(圖2D)。入院第9天行胸部64排增強CT,左肺下葉團片影呈不均勻強化,其內可見肺動靜脈細小分支走形,余胸部血管強化均勻,未見異常強化灶。印象:左肺下葉團片影呈不均勻強化,結合治療史團片影變化不著,考慮先天性病變可能,支氣管肺囊腫,CPAM(圖2E)。

圖1 支氣管鏡印象:支氣管內膜炎,未見明顯氣道狹窄(入院第3天)。A為隆突,B為右支氣管,C為左支氣管,D為左下支氣管

圖2 影像表現。A為2022年6月21日胸片顯示左肺下野可見斑片狀密度增高影(入院第1天);B為2022年6月22日胸部CT顯示左肺下葉可見團片狀密度增高影(入院第2天);C為2022年6月22日胸部CT顯示氣道重建未見明顯異常(入院第2天);D為2022年6月28日胸部CT復查顯示左肺團片影較前變化不著,建議增強協診(入院第 8天);E為2022年6月29日胸部增強CT顯示左肺下葉團片影呈不均勻強化,其內可見低密度未強化區,結合治療史團片影變化不著,考慮先天性病變可能,先天性肺氣道畸形(入院第9天)
入院診斷:肺炎合并肺實變。出院診斷:(1)先天性肺氣道畸形;(2)銅綠假單胞菌肺炎。
入院后給予拉氧頭孢針抗感染,氨溴索針化痰,布地奈德液及沙丁胺醇液霧化吸入,機械深度排痰等對癥治療。入院第3天行支氣管鏡肺泡灌洗術1次,同時肺泡灌洗液送檢。入院第8天復查胸部CT,左肺團片影,較前變化不著。入院第9天行胸部增強CT進一步明確診斷,結合胸部增強CT表現及治療史團片影變化不著,考慮診斷CPAM。明確診斷后請鄭州大學附屬兒童醫院胸外科會診:建議動態觀察,必要時行擇期手術治療。
經積極治療后,患兒進乳及夜眠恢復正常,咳嗽、咳痰等癥狀好轉,查體:雙肺聽診濕啰音消失,復查胸部CT顯示左肺下葉團片影范圍變化不著,進一步行胸部增強CT考慮先天性肺部病變CPAM。患兒臨床表現較前明顯好轉,于2022年6月29日出院。出院半月門診復診,患兒病情穩定,擇期至胸外科手術治療。
CPAM是先天性肺畸形(congenital lung malformation,CLM)最常見類型,而且CLM中,以CPAM、肺隔離癥(pulmonary sequestration,PS)和先天性肺氣腫(congenital lobar emphysema,CLE)為該疾病最常見的3種類型,這幾種病變可以獨立存在,也可以合并發病[5-6]。CPAM曾經被稱為先天性肺囊腺瘤樣畸形(congenital cystic adenomatiod malformation,CCAM),后又將CCAM重新修改命名為CPAM,并基于囊腫大小及其與支氣管肺泡樹的相似性,CPAM又細分為5種類型,包括0型、1型、2型、3型及4型。CPAM一般發病隱匿,未合并肺炎時,常無特異性臨床表現。產前體檢發現的CPAM,70%出生時沒有呼吸道臨床癥狀,而30%會有出生時不同程度的呼吸窘迫表現,其中10%可出現嚴重的生后呼吸窘迫綜合征,且需要緊急搶救并積極行機械通氣治療[7]。新生兒期,常表現為不明原因的呼吸窘迫或者無任何臨床癥狀,但嬰幼兒期或者年長兒時,常表現為反復呼吸道感染,甚至并發重癥肺炎,但成人發病較罕見。當CPAM并發肺炎時,行胸片或胸部CT檢查時,可表現為片狀高密度影,結合臨床表現,可伴有咳嗽、咳痰、喘息、發熱等癥狀,常常被診斷為肺實變而抗感染治療,甚至行支氣管鏡肺泡灌洗術。一般兒童肺炎合并肺實變經積極抗感染聯合肺泡灌洗術后,大多療效顯著[8]。若經積極治療后,影像學異常高密度影變化不顯著時,及時重新評估疾病診治,考慮可能不是單純肺部感染問題。本病例為生后體健,未見異常。當患兒并發肺炎時,按肺炎合并肺實變給予抗感染和支氣管鏡肺泡灌洗術后,復查胸部CT,肺部團片影吸收不明顯,影像科建議行胸部增強CT,明確有無先天性肺血管發育畸形,進而本病例才得以確診。總結本病例診治經驗,當發現嬰兒期內病發肺實變,尤其是既往體健,且生后從未行胸部CT檢查時,需高度警惕先天性肺畸形可能,而且以CPAM最為常見。在臨床工作中,遇到類似病例,一定要及時行胸部增強CT,盡早明確診斷,以免漏診、誤診。隨著當代醫學影像學的發展和人們對該類疾病的重視,越來越多的CPAM被早期發現,其診斷率正逐年提升,而且普遍認為增強CT是CPAM影像學檢查的金標準[9]。因此,出生后CT是嬰幼兒CPAM診斷及術前評估的重要手段。鄭海蓮等[10]研究術前CT診斷準確率為85.5%,且Style等[11]學者也報道了術前CT對CPAM的診斷特異度最高,而且還能為外科治療提供重要評估信息。
由于CPAM存在繼發反復呼吸道感染和惡性轉化風險,因而,手術治療仍認為是有癥狀CPAM的基礎治療方法[12]。目前,手術時機仍存在較大爭論,有人建議盡早手術,可在新生兒期或生后4周即可安排手術,但也有人建議在生后3個月至1歲以前,可能為手術最佳時機,以避免如惡變、感染等并發癥發生,盡早保留最佳肺功能,有癥狀者應安排手術時機更早[13-14]。章國棟[15]認為兒童1歲內肺泡細胞增長速度快,肺組織擴張迅速,早期手術更有利于促進殘肺組織繼發代償,避免遠期并發癥發生。Davenport等[16]報道,8%的先天性肺囊性病變在生后9個月之前會有自發性好轉消退可能,所以在生后9個月之前切除肺囊腫可能為時過早,甚至是不必要的。對于CPAM,孟慶磊等[17]也更傾向于盡早手術切除,避免一些并發癥的發生,目前胸腔鏡可廣泛應用于CPAM的診療,且安全、可行、有效[18-19]。張新文等[20]研究表明,根據就診醫療機構水平和患兒實際臨床表現情況,建議患兒在生后3個月可以手術,且最晚不可超過2歲。目前,手術時機的最佳選擇仍需進一步臨床經驗積累和理論深入研究。
本病例在診療過程中存在一定曲折,但總體診斷明確,治療效果滿意。不足之處為缺乏病理學證實。本病例仍需密切動態觀察病情變化,待擇期手術后,完善病理學檢查,為影像學和病理學互補診斷CPAM提供更多的臨床實踐,為今后臨床更早更精準診治CPAM提供經驗積累和理論依據。總之,本病例提醒廣大臨床工作者,當小嬰兒肺部影像學有大片狀異常密度增高影時,尤其是經積極抗感染后,影像學變化不顯著,需高度警惕CPAM可能性,及時行胸部增強CT進一步明確診斷。在實際臨床工作中,規范優化CPAM診治流程,結合影像學評估,合并肺部感染時要積極有效控制感染,根據患兒病情實際臨床情況,選擇合適手術時機有效切除肺部病變組織,大多患兒可以取得良好的臨床療效和遠期預后。
作者貢獻聲明張松林:文章撰寫;丁聰:實施研究;侯杰:采集數據;郭燕軍:論文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