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嶸

我有個老鄰居,為人非常精明。當聽到那些老年人上當受騙的事情時,他總覺得這樣的事絕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是有一次,他花了好幾千元買回一堆無用的保健品,事后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說,那天他參加了一個短途旅行團,結果被帶到了一家公司。接待他們的據說是這家公司的創始人。創始人動情地講述了自己艱辛的創業故事,以及當公司面臨生存危機時他如何堅定地選擇了誠信……最后這個創始人當場表示,要用史無前例的產品優惠價格來回饋社會。聽完這個“感人至深”的故事后,在場的所有人都愉快地掏出了錢包。
故事的作用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喬治·阿克洛夫說:“人類的心智構造決定了我們在敘述一系列具有內在邏輯和動態變化的事件時,可以將其看成一個統一的整體。因此,人類之所以產生許多動機,是因為我們經歷了一些故事,這些故事給了我們啟示并為動機勾勒出藍本。”
人類的思維模式是以故事為基礎的。有這樣一個實驗:讓一組志愿者做一起模擬謀殺案的陪審團成員。和在其他審判中一樣,控辯雙方都要分別陳述自己的觀點,然后受試者分析這些觀點,寫下自己認為被告是否有罪。
一開始,有63%的人認為被告有罪。然后,讓控方以講故事的形式有條不紊地敘述事件的過程,而辯方只能依靠證人和證詞來反駁控方的指控。控方揭示的事實和之前揭示的完全相同,只是事實的呈現形式發生了變化。盡管所有的事實并沒有發生改變,但這次認為被告有罪的模擬陪審員比例一下子升到了78%。
接下來交換雙方的論辯形式:辯方成為講故事的一方,而控方只能依靠證人和證詞來陳述觀點。這一回情況立刻扭轉了:認為被告有罪的模擬陪審員僅有31%。
這個實驗向我們揭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僅僅是故事的敘述方不同,認為一個人罪名成立的陪審員的比例就發生了近50%的變化!
故事還很容易扭曲我們對于概率的認知。假如你想買一輛車,權威雜志顯示,某款車的故障率很低,質量表現堪稱優秀。剛好你的表弟有這款車,于是你向他詢問車的質量如何。他給你講了個故事:在他去見某個重要客戶的時候,這款車的剎車忽然出現了問題,車直接撞到了前車的后擋板上。最后他跟這個客戶的生意泡了湯,汽車的沖擊力還使他的肋骨骨折。聽完這個故事,你還想買這款車嗎?
另一個實驗來自醫學領域。在這個實驗中,實驗者首先告訴參與者一種藥物的治療效果,即過往病例有90%(或30%)的治愈率—這個叫基礎比例信息。同時告訴參與者的,還有一個關于治療的故事。
在一個積極版本的故事中,一位名叫帕特的病人使用該藥物治療后效果良好,腫瘤完全消除了,而且醫生確信疾病不會復發。再經過一個月的后續治療,帕特就基本恢復健康了。
另一個版本的故事是這樣的:帕特使用該藥物治療后效果不理想,腫瘤沒有完全消除,疾病復發了。經過一個月的治療后,帕特不僅喪失了行走能力,而且失明了。
理性的參與者應該根據藥物的總體治愈率來考慮是否選擇用這種藥物治療,然而事實上,故事改變了人們的思維:當被告知藥物有90%的治愈率后,聽到積極故事的人有88%愿意接受這種藥物治療,而聽到消極故事的人只有39%愿意接受這種藥物治療;當被告知藥物的治愈率為30%時,聽到消極故事的人只有7%愿意接受該藥物治療,而聽到積極故事的人仍然有78%愿意接受該藥物治療。
故事的力量是如此強大,以至于實驗參與者幾乎忘記了基礎比例信息。
(摘自《今晚報》2023年2月11日,張秋偉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