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詩的人（外三首）

崔修建

隨意擺弄詞語的泥巴

在海灘上建造幻影重疊的樓閣

流水洗過一顆多愁善感的心

腳踏實地，又常常眺望浩瀚星空

會將落花還給枝頭，將稗草植入稻田

將愛情從玫瑰叢中一一拔出

會約三兩清風，一壺月光

與《詩經》里的作者豪放或婉約對酌

會像蒲公英那樣隨遇而安

看不到果實，就欣賞幾枚葉子

寫詩的人足不出戶也可日行十萬里

一滴露珠也能晶瑩千年

發現

閉上眼，更容易看到

被流水送走的某個春天

被道路弄丟的一些腳印

閉上嘴巴，更容易說出

石頭的寸寸柔腸

和滿樹繁花掩飾不住的憂傷

不易察覺的風

和響遏云端的滔天巨浪

都可以主宰一段命運

每張書頁后面都藏著心跳

某一刻突然而至的發現

讓我欣喜不已

暮年

秋雨洗過的小徑閃著輕愁

依然飄不直的炊煙

像一輩子負重而行的老黃牛

收割后的田野銳氣大減

衰草趕走了羊群，兩棵沙棗樹

望著頭頂散漫的白云

不知那些走遠的身影何時歸來

又是否帶著仆仆的風塵

歡欣的往事已遠

回憶的河流上雜葉橫陳

站在暮年的石磨上，一只麻雀

還在認真地翻撿一顆走丟的麥粒

又見炊煙

那間紅磚青瓦的老屋

越來越寂寥，像村邊干瘦的小河

一只長尾喜鵲在巡視秋野

無人認領的幾枚落葉

只能隨風舞動，或歸于溝壑

炊煙壓低了天空

我聽見茅草的獨白

多么拼命生長，最終

也逃不過云朵那樣的飄散

又見炊煙，像寡言的老友

我不知該以怎樣的微笑

接續時光磨去了光澤的話題

這么多年的奔波在外

不近鄉，我便早已情更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