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牌火鍋

吳佳佳

“寒羊肉如膏，江魚如切玉。”那天路過一家羊肉火鍋店，聞著從店里飄出濃郁的羊肉香氣，看著招牌上色彩鮮艷、咕嘟冒泡的火鍋圖片，不禁勾起我對兒時一家人圍著黃泥小火爐涮羊肉的回憶。

小時候，家里貧窮，人口又多。像吃火鍋這么“高大上”的活動，我們是不敢想的。一天，天空下著毛毛細雨，屋外刮著呼呼大風，我們五姐妹在火盆前一邊烤火，一邊直嚷肚子餓。還未到掌燈時分，父親提著半只山羊回來了。父親說是跟人在山下無意中捉到的。“今晚咱們要開大葷嘍。”父親的臉凍得通紅，卻興高采烈。

母親麻利地忙碌起來。清洗羊肉，剁成塊，然后倒入鍋內翻炒，再加水以大火煮沸，接著放入姜片、蒜頭、八角、干紅辣椒，一并倒入陶罐。陶罐就放在黃泥糊的小火爐上，火爐里的木炭燒得很旺。當陶罐在小火爐上發出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時，我們的肚子也在咕咕直叫。半小時左右，房間里香氣四溢，母親又往陶罐里加入了白菜、蘿卜、豆腐、粉絲，再次沸騰后加入鹽和味精就可以開吃了。當羊肉濃郁的香氣迎面撲來，口水直流的我們再也忍不住了，齊刷刷把筷子伸向火鍋。

小弟不會用筷子，他索性用手抓了一塊羊肉往嘴里塞，辣椒的汁液順著他的手流進了袖子。母親要替他擦掉，小弟卻伸出舌頭，仔細地舔干凈袖子和手上的汁液。大弟吃得斯文些，他把吃過后的碗高高捧起往下傾斜，于是，碗內的湯汁一滴一滴掉進了他嘴里。那天晚上，我們互相取笑，身上冒著熱氣，臉上笑容如蜜，那聲浪直沖屋頂，幾乎要掀掉房頂的瓦片。

后來，家里條件變好了，卻再也沒一起吃過火鍋。我參加工作后，因勞累過度，身體一直很虛弱。春節回家，母親破例買來上好的羊肉，要燉羊肉火鍋。

看到我把滿滿一缽羊肉吃得一干二凈時，她布滿皺紋的臉綻露出百合花般的笑。

去年春節前夕，我和愛人從外地趕回家中。母親早就備好了溫暖、辛辣又可口的羊肉火鍋。那一夜，我們又像兒時那樣，圍坐在餐桌旁，吃著羊肉，大聲說笑，大口喝酒。

“第五華筵正大宮，轆轤引酒吸長虹。金盤堆起胡羊肉，御指三千響碧空。”每年我們總要找機會回家，吃著香噴噴的大鍋飯，品著母親的紅燒羊肉、羊肉火鍋、香菇燉羊肉，其味可敵飯店廚師所做。那是因為母親的羊肉火鍋里浸滿了母愛的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