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有日月山川

王國梁

讀余光中寫給妻子的一首詩：“你的眼睛可真好看/里面有晴雨、日月、山川、江河、云霧、花鳥/但我的眼睛更好看/因為我的眼睛里有你。”我在感動于余光中對愛人情深意濃的同時，聯想到，一個眼睛里有日月山川的人，一定是可愛的，值得愛的。

有人說：“心中若有桃花源，何處不是水云間。”不過在我看來，桃花源首先應該是眼睛看到的。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生活的詩意由眼睛傳遞到心靈，這是一個順理成章的過程。如若眼睛里沒有日月山川，沒有桃花源，心靈的水云間恐怕也是搖搖欲墜的空中樓閣吧。

在這個手機霸占生活的時代，我們的眼睛成了手機屏幕的奴隸。盡管一方屏幕里有無限風光，但那些虛擬的風景，哪里比得上原生態的風景美麗？

記得那次我坐車去旅行，車上大部分人都在刷手機，兩個女孩卻一直在看車窗外的風景：“瞧那座山，像不像金字塔，山頂那么尖！”“這里的樹真好看，不是白楊樹，應該是胡楊林吧？”她們倆興奮地討論著外面的風景，我看到她們眼睛里的光是閃爍的，跳躍的，小鹿一樣機靈。本來相貌平平的女孩，因為眼睛里有了日月山川，變得神采奕奕，魅力大增。

我又想起那個“陌上花開緩緩歸”的故事：吳越王錢镠的王妃省親歸來，正是春光爛漫之時，吳越王便給她捎去一句話：“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世人多半從故事中看到了吳越王善解愛人心意的深情，而未曾注意過王妃也是可愛的。王妃眼中有日月山川，有云朵清風，有草木花鳥。對自然萬物有天然熱愛的人，必定是有雅趣和情懷的。你能想象王妃走在開滿鮮花的田間小路上是一道多么美的風景：春日的暖風拂動了她的衣衫，她緩步輕移，時而昂首看一下春日的流云，時而在一朵花前流連，時而在一株草前駐足。她衣袂飄飄，舉止溫柔，眼神靈動，宛若天仙。

無論男人和女人，眼睛里有了日月山川，胸懷和境界才能真正打開。自然博大，萬物有靈。日月星辰，亙古永恒；山川江河，綿延流淌；霧雨雪霜，季節詩章；花草樹木，生機盎然……人在其間，渺小又偉大。你可以站在風景的一角，感受自己本是滄海一粟的空靈和神奇。你也可以登臨高處，享受征服一切的幸福和豪邁。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話說得太貼切了。你的眼睛里有多少風景，心靈就會裝下多少風景。心中裝得下日月星辰，裝得下山川湖海，做人的境界也會開闊起來。茫茫宇宙，蒼蒼厚土，我們通過眼睛與世界做著最親密和直接的交流，然后通過心靈與世界交換各自的理解和體悟。如果你的眼睛善于捕捉和容納美好的風景，那么你對世界、對人生也會有更細微、更獨特、更深刻的認識。

古人提倡行萬里路，我覺得這也是為了讓自己的眼睛和心靈容得下日月山川。

其實，行不行萬里路不要緊，風景隨時可觀，美麗俯首可拾。每天清晨的第一滴露珠，午后的一抹暖陽，路邊的第一縷新綠或者第一朵花開，還有來自山間鳥兒的友好呼喚，以及朦朧隱約的淡青色遠山，夜晚澄澈清透的美好月色，都應該納入眼睛里，烙印在心底。

世界縱然喧囂浮躁，自然萬物永遠可以給你最好的滋養。眼睛里有日月山川，心靈才會豐饒美麗。

（編輯 高倩/圖視覺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