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曹敏敏

太陽雖已落山，但半個天空還漫著淡淡金光。我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阿公出來透透氣兒。余暉落在阿公的發隙里，卻透不進他呆滯的眼底。我看著他，不禁鼻頭一酸。

阿公生病了。他記不得很多事了，甚至有時連我都忘了。他說著外星語，吃飯要阿婆喂，還會拉褲子……

“欸，敏丫頭！今兒個終于把你家佛爺帶出來透個氣了。哼！這老家伙，生個病還把我給忘了。”王老伯提著二鍋頭，吹胡子瞪眼，笑罵道。“帶阿公出來轉轉，活動活動。咦，老伯又去買酒了啊？”“對，等你阿公來我家喝。”說著，他蹲坐在阿公身旁：“老葉，記得我不？我老王啊！你別真把你兄弟給忘了，我還等著你來我家喝酒下棋呢！你倒了，村里棋手第一人就是我了！”

阿公茫然地看著王老伯，沒有說話。王老伯摸摸阿公皺皺的手，竟有些淚光閃爍之態。他站起來，垂下眼看著阿公，叮囑道：“好了丫頭，快把你家佛爺推走好好透透氣吧。”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挺傲的，又有些……孤獨。我看看他，識趣地推著阿公走了。

田間阡陌上，走走停停，遇見了好些鄉親，他們無一不停下來問候阿公，話語間的關心落在夕陽的余暉里，落在風里，吹啊吹，吹了阿公滿身。

“阿公，今天認識了誰啊？”我問道。

阿公木訥的眼底忽而透出光來，他掰起皺皺的指頭，數道：“老王，芳姨，小曹，還有……敏丫頭！”

“欸，阿公！”

阿公笑了，笑聲飄飄蕩蕩的。我看著阿公因笑而皺起的臉，冥冥之中感到阿公的病一定會好起來。是的，我陪著阿公走，還有這么多的鄉親在阿公身邊，他一定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