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高東生

在野外，常看到昆蟲被困。有被困在植物上的，我好幾次在水竹芋上看到被困的蛾子、草蛉和蒼蠅；最常見的，還是被困在蜘蛛網上的。不救，于心不忍；救，怕有人說我多管閑事。

可我認為，不能一概而論。當然，已經死掉的昆蟲就無所謂了。前兩天，我在蜘蛛網上看到一只蜉蝣，短觸須，長尾巴，透明的翅膀還反射著金光。但它一動不動，估計被困在蜘蛛網上超過一天了。蜉蝣的生命一共才兩三天，還被蜘蛛網困住，它太不走運了。它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翅膀上反射的金光忽明忽滅。

活著的、還在蜘蛛網上掙扎的昆蟲看著讓人心疼。如果蜘蛛在，或者說蜘蛛已經對網上的昆蟲做了第一次捆綁，那就不能救了。因為救了，對蜘蛛來說不公平。你以為蜘蛛捕食唾手可得，那就錯了。就連獅子、老虎捕食的成功率也很低，挨餓是常態。蜘蛛織網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怎么能輕易放走它的勞動成果呢？這是一個生態鏈，同情心實屬多余。不能只看到被捕的獵物可憐，很多獵物一轉身就是獵手，吃起其他小昆蟲來毫不留情。

還有另一種情況，被捕的昆蟲在蜘蛛網上掙扎，卻沒有蜘蛛來吃。那么，這張蜘蛛網很可能是一張廢網，蜘蛛不知道去了哪里。這時，就再給昆蟲一次機會吧。我就救過一只這樣的蜻蜓。有一天清晨，我出門拍攝，遇到一只被蜘蛛網纏身的蜻蜓。起初我沒有看見，是蜻蜓掙扎時發出的聲響吸引了我。我看了看，沒有管，到坡下的河邊拍照去了。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近兩小時，我看到蜻蜓還吊在蜘蛛網上，但網上沒有蜘蛛，那應該是一張廢棄的蜘蛛網。蜻蜓幾乎已經耗盡了力氣，不再掙扎。我捏住它的翅膀，慢慢清理掉粘在上面的蛛絲，一撒手，它“嗖”的一下飛向天空，瞬間沒了蹤影。它死里逃生，估計驚魂未定，不知飛到哪里給自己壓驚去了。

今天，我又在蜘蛛網上看到一只豆娘，是常見的那種藍綠色的，很健壯的樣子。它的翅膀被蛛絲粘住，六條腿懸空。蛛絲很細，估計是小蜘蛛織的，豆娘只要抓住什么東西，然后用力向其靠近，就能扯斷蛛絲，可它的腿在空中能抓住什么呢？我伸過手指，它慢慢爬了過來，它知道怎么脫困。

我輕輕地移動手指，到了光線好的地方，給它拍了幾張照片當作留念。不遠處就是小山，山上長滿了植物，不時傳來蟬鳴和鳥叫聲，太陽剛出來，一切都很生動。

剛才我那一通折騰估計太讓它勞神費力、驚慌失措了，現在的它很安靜，在我手指上待了一會兒，攢了一些力氣，才展翅飛走。

“注意安全啊，以后可沒這么幸運了。”我這樣說，不知豆娘能不能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