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的故事

柴嵐綺

2017年，女兒中考結束的夏天，我每天吃過晚飯后和她一起看動畫片《灌籃高手》。

我們坐在電視機前的地板上，各抱半個西瓜，邊用勺子舀著吃，邊仰著脖子看電視。看到湘北隊和陵南隊的比賽時，明明就剩幾分鐘的球賽，卻被分成了好幾集，每一個球在投進前，都有一段篇幅不短的回憶。當學習籃球才幾個月的櫻木花道完美灌籃，當戴著眼鏡的木暮公延投進了他夢寐以求的三分球，身處2017年的我們，為1993年的一群高中生熱烈歡呼。

那時，流川楓一出場，看臺上總有一支訓練有素的應援隊伍，只要流川楓投進球，場內就會響起整齊劃一的喊聲：“流川楓我愛你！流川楓我愛你！”

中考結束，女兒進入高中。大考前的日子，為了給她打氣，有時我也會突然拙劣地模仿流川楓應援隊，對著女兒喊：“XXX我愛你！”她會心一笑，背起書包去學校。

多年以后，電影《灌籃高手》上映，讀大三的女兒說想在周末一起去看電影。于是，我搭乘周六早上7點的火車，穿越1000多公里的距離，奔向她讀大學的城市。

電影里，創作者從宮城良田的視角出發，串聯起了整個青春故事。我在腦海里用力找尋6年前和女兒一起看動畫片的記憶，發現對這個角色幾乎沒有什么印象了。動畫片里，大家都被萬眾矚目的流川楓、有主角光環的櫻木花道所吸引，宮城良田大約是“湘北五虎”中存在感最弱的角色，他身高168cm，是籃球場上的小個子，全憑日復一日堅持訓練的刻苦與努力，才擁有了上場資格。在場上，他拼命奔跑、突破、傳球，最后得分的歡呼瞬間，卻不會看見他的身影。

仿佛藏身于舞臺后的燈光師把聚光燈調整了方向，那一束光柱緩緩移過耀眼的群星，定格在那個一直存在卻被忽視的小人物身上—電影讓宮城良田的故事清晰地呈現在觀眾眼前。他最接近我們普通人的模樣。原來，無論他多么努力，都會被別人拿來和他優秀的哥哥做比較；面對失敗，他也會產生自我懷疑。在起初節節敗退的比賽中，他的心緒跟隨雙方懸殊的得分跌宕起伏，但他從未退縮。終于，他突破了過往的束縛，完成了這場不到最后一秒絕不放棄的熱血比賽。

電影的最后，比賽就要結束了，所有的聲音驟然消失，觀眾集體屏息靜氣等待，大家仿佛都置身于球場之內，都在等那一個光陰里最熱血的扣籃。

上午10點多走進影院，看完電影已是午后了。附近各家餐飲小店都坐滿了人，外賣騎手正在門里門外飛奔、穿梭。女兒說：“比起最后那奇跡般的進球，身體的傷痛、比賽的失利、繼續過著的普通生活，才是人生的常態。沒想到，球隊里最普通的小個子會成為主角；更沒想到，一個普通人，也有如此耀眼的那一刻。”

時光改變了很多場景，但總有很多不會被改變的事物—愛與堅持。時隔6年，從初中到大學，還能和女兒一起勾肩搭背看《灌籃高手》，這也是屬于我平常生活里幸福耀眼的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