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頻道

拾柴

巢

大地之手

握住梅干筆身

顫動的須草毫尖

傾倒于湖的這方

作出蘸墨之姿

哪怕是最淺口的巢

人類踮足也無法企及

探看一群孩子

還是貪戀一杯梅的酒

成了她的執念

山林里

一個女人終日在樹下

逡巡如貓

守候著它的天敵

怒放的梅

空中施放著香氣指南

白晝隱去

路燈探路

那巢中的貴族

遲遲沒有現身

香氛的夜晚里

懸掛枝頭之上

一個空空的夢

引來梅的眾多子嗣

風中輕笑，瓣朵撲在她的發梢

肩頭，胸前，肋間

像是記憶中溫情的手

又像是無可奉告的遞呈

有人被愛著

卻從不傾空孤獨

夜間頻道

自然——

這間大劇院

上演一整個白晝

也是累了吧

湖——

備受夜寵幸的豆莢公主

此刻

悄然著上美麗的戲服

環形梯級上

我和他坐了下來

柳條燈影

在風的旨意下

在湖面

打出一支支熒光棒的

樂和

他重新抖開火星崢崢的話匣子

遠古年代

那里曾經也擁有大氣和水

生命呢？他回答我了嗎

湖面波紋

卻已在匆匆記錄生命倒退的模樣

夜間頻道

終不歸我們掌管

思忖著：

池塘音樂會幾時才能開

暖場嘉賓——

山谷精靈，塘底水怪

哪天才能現身

什么魔法能使

每一位來賓

出場

陶

薜荔樹下

輕放著一叢陶的光陰

每一顆陶

都豐盛著雨滴和虛空

我們從雨中來

到雨中去

陶的沒落

擎在華的手掌上

弧光

閃現。卻是

她對著鏡頭

粲然一笑

有人卻讀出

時光的同聲譯者

接力的陶

等到膠片

映出我和少年的青春壁壘

雨滴燦爛

敲打著青苔的軟糯溫床

而在陶的國度

陷落，堅硬，澀涼

才是恩典

少年雙手兜放胸前

我的手指此刻微微探向

陶的童年——

那時間錦囊的束口

如蟒，卻容不下

半指光陰

王家河大橋

一支筆

銜在易姓三代人的嘴里

終于在此落地為墨

薄薄的晨霧里

山巒、驛亭

是它不變青色的筆鋒

“還在漫游呢！”

落在地上的

卻是彭城人很輕的問答

那些破碎的罐片

嵌入石頭里的古老時間

等待我們叩開，彎腰拾起——

舞者退入林中

又一年的蠟梅在冰雪里

兀自搖著黃色鈴鐺

而我并不是

一個將秋千蕩得很遠的人

站在橋上

親人才會看到我

在橋上走

總感覺他們在身后叫我

我走過這樣一座橋

夢想著走過千萬座橋

魚餌

讓水面生動起來

雪和焰火

鋪滿了橋的兩翼

尖叫的人群里

我唯獨聽不到自己的

某個夜晚

一座橋起身離開河岸

夢里走散的他們

又聚到了一起

橋的這頭，王家義人

那頭，跪乳的人間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