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凈，則家凈

九霄

我的房間很亂，亂到讓人自暴自棄的程度，也曾經嘗試過整理，但無論從哪里開始收拾，最后都是“爛尾工程”。然而，最近，一個壞了的沙發撬動了這個看似困難的工程。

我房間就是哪兒哪兒都堆著東西，各種零碎都攤著，望不到邊際。這讓我覺得有了底氣，誰家不亂啊，這是生存的本質。

家里的空間倒是不小，所以，縱容了各種東西都能攤開了擺，這也是造成亂的一大原因，我們就像是個暴發戶，豪橫地浪費空間。曾經買了一組傻大的沙發，能睡好幾個人的那種，當時腦中的幻想是，一幫朋友環坐一處，半倚云灣，肆意談笑，而現實是，沙發上堆滿了東西，連一個人坐都得刨出個地方，朋友們，更是因家門堆砌而羞于召喚。

沒怎么受過累的沙發，有可能老是那一塊地方被坐，就壞了，我心生了嫌棄，覺得扔掉算了。誰知，妹妹是暴脾氣，突然一分鐘也不想看到這個肥胖的沙發，虎虎生風地要扔出去。她竟然自己就把那沙發豎了起來，當下就開始拖扯，我也只能跟著連拉帶拽，竟然是一路順暢，不費勁地就處理掉了。

胖沙發這一走，屋里空出了一大塊地方，就像是密集的云層透出了一道光，我的心里突然感覺到久違的豁亮，原來，空無一物的空間，感覺這么爽。

我和妹妹發誓重啟房間整理計劃，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里，我們每天都在興奮地尋找可以扔掉的東西——渾身是灰的健身球，不好看的小桌子，十多年沒用的網球拍，蹬了不超過十次的跑步機，好幾雙不那么舒適的鞋子……這樣一扔，每天都變得很上癮，連上班時都充滿期望，盼著回家繼續扔東西。

以往覺得物我兩忘，眼不看為凈，屋子雜亂并不會過多地干擾我的內心，現在才發現，心物不二，家里越空，心里越舒服。

這才理解一位朋友傳授的“秘笈”——要想利落，就得“扔”，但是，真正行動時，人與物品之間的那種難以完全割舍的糾纏和拉扯，真的很累。東西沒壞，要不要扔？扔了可以，但如果后兩天正巧要用，就會后悔；我覺得可以扔的東西，家人又覺得有用，家人覺得可扔的東西，在我又是寶貝……于是，我們就選擇了逃避和擱置，家中的物品仿佛泥沙沉積，難以撼動。

一位朋友安慰我，扔東西也是需要心理建設的，她也是歷經了七年時間，邊走邊悟，才把家里扔出了空曠感。

我也終于敢讓朋友們來家里了，朋友們進門便驚呼敞亮，讓我頗有成就感，但我也深知，此刻，家里的某些隱秘的角落里還藏著太多無用之物，一切只是剛剛開始……收拾房間這事道阻且長，但讓我真正欣喜的，是我已經能夠從內心深處清理掉那種試圖占有的欲望，這真是一種解脫束縛的自由快感，緊閉的家中終于能夠吹進春風。

周末回父母家，父母年紀大了，陳年積習，總是喜歡留著沒有壞的東西，比如，罐頭吃完了，罐頭瓶得留著；點心吃完了，包裝盒得留著。我勸他們以后也盡量扔掉一些沒用的東西，父母一臉輕松地說：“那還不容易，到時候就扔唄。”但我心想，真扔的時候就知道了，這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選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