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別人比悲歡

孫君飛

成熟的一個代價是：經過生活的百般捶打，在接下來的人生里，并非越挫越勇，而是深深地認識到有些事情做起來真的是無能為力。這會讓人感到悲傷，感到苦悶。

然而，在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時，卻又會在自己應該做好、能夠做好的事情上竭盡全力，我也許會活得更加沉默，卻也不乏一種篤定。面對他人的嘲笑時，我更愿意溫和地笑對自己悲喜交集的處境。

有的付出，只獲得秕谷，這讓我感恩一滴汗水就有一顆飽滿果實的收獲。天高水長，風雨無期，我希望自己能夠擁有更多的耐心和靜心。

活在自己的內心世界里，這沒有錯，好心情堪稱一筆不可多得的財富，讓人活得慷慨、友善，并且向外散發亮光。童話中的快樂王子并非每分每秒都快樂，卻在奉獻犧牲的過程中懂得快樂的真諦，贏得人生終極的快樂。如果我能夠奉獻的并不多，就愿意忍住悲傷和痛苦，在自己經過的地方，樹木依然綠著，花兒依然盛開，聽聞人群的歡鬧，也會抬頭微笑。

后來，我不再界定自己究竟是一個樂觀的人，還是一個悲觀的人。我希望自己的情感永遠不要枯竭，對外界的感受永遠不要麻木扭曲。一根刺扎到身上，我仍然能夠感覺到疼痛，我寧愿成為一個真實的人，也不愿成為一個矯情的人。真誠比故作樂觀要重要，我以我的弱小體恤螞蟻的脆弱。

我知道，自從童心減弱，純真淡薄，再想以郊游的心態對待每一天的生活，讓自己像別人祝福的那樣天天都快樂，這幾乎是讓人懷疑的另一種童話。不可低估人生的艱難，也不可回避人生面臨的困境。如果沒有足夠的智慧渡過難關，我就只能多一些忍耐和堅韌。一個弱小的生命最終抗拒不了時間的侵蝕和剝奪，但是生命依然富有尊嚴和意義，它輕易不會倒下，即使被碾為粉塵，也會留下記憶。

看到站立在商店門口的充氣人偶，我會眼眶濕潤，思索良久。這樣的人偶只需要充滿空氣，便可以不管不顧地快樂起舞，即便一次次因為缺少氣息而倒下，也會被鼓風機一次一次地吹滿空氣，站立起來，繼續顫抖著身軀，迎風擺動。說人偶忠于職守也可，說人偶樂觀天真也可，甚至說人偶滑稽可笑也可。然而，我分明感覺到人偶有一顆充滿個性的心，也有一種與眾不同的精神。人偶也許足夠古怪，卻不是異類，因為許多人同樣需要它，它同樣給了人們非凡的快樂。充氣人偶不跟人們比有無，我也不應跟他人比悲歡。

有趣的事物也有生命，有趣的生命更具活力。當屏蔽不了生活的灰暗時，我希望自己能夠吸入更多富有趣味的空氣，用來活動僵硬的身軀，打破局限的思維。勇敢本身就是一種人生的啟迪，勇敢的平凡人不需要對我多講人生大道理，他們也會流淚，卻是人世間清澈、頑強的淚水。一個人倘若能夠做到既有趣又勇敢，在我的心目中，他就是完美的人，有這種人在身邊，我的快樂會更加持久。

書籍是另一種完美的存在，那里有勇敢而有趣的靈魂。不管在生活中付出多少無謂的代價，我都能夠在書籍里得到彌補。我感到窒息時，書籍總是向我吹來清新的微風。我最沉默的時候，也是端坐在書籍前冥想的時候，出來時我也許仍舊兩手空空，卻又是那么心滿意足。

選自《知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