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強 范帆 姚子云

五一假期將至,一波結婚高峰又將隨之而來,與此同時,高價彩禮再次成為熱點話題。
彩禮本是一種傳統婚俗,寄托著父母對新人的美好祝福。然而,一些農村地區的彩禮居高不下甚至一路看漲,并出現農村比城里高、家庭越困難越高等怪現象。
近年來,中央一號文件連續多次點名“高價彩禮”,從中央到地方,積極推動婚俗改革實驗區建設,高價彩禮得到一定遏制,群眾在婚嫁中的支出負擔明顯減輕,摒棄婚嫁陋習正成為更多人的共識與行動。
從江西農村到省城打工的夏軍(化名)在為找對象發愁,30歲的他在村里人眼中已屬大齡青年,常常被家里催婚。
“現在結個婚太不容易!”夏軍說,在當地,一般要求男方在縣城有房、有車,還要出一筆彩禮,一般是28.8萬元。


山東省青島市西海岸新區婚姻登記處,剪紙藝人教新人剪“喜”字。王培珂/攝
夏軍算了筆賬:縣城買房首付約20萬元,裝修約15萬元,轎車10多萬元,再加上28.8萬元彩禮,僅這些就需要70多萬元。
“我打工每月掙6000元,一年能存三四萬元,結婚光靠自己的積蓄很難承受。家里想先湊錢把房買了,彩禮錢只能向親朋好友借,婚后慢慢還。”夏軍說。
調查發現,近年來,通過持續深入開展移風易俗,一些地方的彩禮有所下降,但也有不少地方彩禮依然居高不下。
多名群眾表示,當地上百萬元的“天價彩禮”并不多見,但二三十萬元的彩禮確實較為常見。
值得關注的是,一些地方的彩禮還越來越高。“兩三年前我們這邊彩禮一般是10多萬元,如今不少都是20萬元起步。”中部某縣一名村民說,今年春節,同村一戶人家娶媳婦,不算置辦婚宴酒席、購買金銀飾品等,僅彩禮就花了22.8萬元。
“這些年我們這兒彩禮一路上漲,從十多年前的8.8萬元漲到18.8萬元,再到28.8萬元,如今一般都是38.8萬元。”贛北地區一村民介紹。
高價彩禮衍生出一系列社會問題。一些村干部、村民說,當地有的人家相親時先要談好彩禮,給了彩禮再開始交往,雙方后來沒走到一起因退還彩禮引發的糾紛時有發生。
出生在北方某縣城的小劉面臨和夏軍類似的煩惱。在小劉的家鄉,彩禮也在20萬元上下,但當地很多人家有攀比心理。
“對男方來說,如果誰家彩禮少,很沒有面子;對女方而言,彩禮越高,就覺得嫁的閨女越厲害。”小劉說,正是基于這種心理,彩禮超“行情”的情況很常見。
很長一個時期,一些地方的彩禮居高不下,甚至出現了越是偏遠山區彩禮越高的怪象。個別地區還流行“萬紫千紅一片綠”“三斤三兩”的說法:前者指1萬張5元鈔票、1000張100元鈔票和1張50元鈔票;后者指三斤三兩的100元鈔票。
高價彩禮讓“禮”變了味。
“這是一種陋俗,也是對人的不尊重,與傳統婚禮內涵相悖。”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彭林認為,“婚禮”的“禮”,是讓人們對結婚有敬重之心,認真對待婚姻。“婚禮是一件嚴肅的事,高價彩禮把這層含義沖淡了。”
調查發現,一些地方高價彩禮難根治,背后有深層次的文化、經濟等原因。
“在傳統觀念里,彩禮高代表嫁得好。誰的彩禮高,誰就嫁得好。”一些群眾表示,女方要彩禮,不是要多少錢而是要面子。如果誰家沒收彩禮,往往被認為男方家庭困難或自家姑娘有缺陷。
在長期的收送彩禮中,一些地方形成明碼標價的地域“行情”。
“我們這兒彩禮18.8萬元左右”“我們這兒一般是二三十萬元”……各地彩禮往往都有地域“行情”,談彩禮時一般不會明顯偏離“行情”。
江西省上饒市鉛山縣汪二鎮徐家村村民賴毛仔說,人們在談彩禮時一般會參照當地“行情”,同時也會相互攀比。彩禮高的有面子,明顯低于“行情”的就感到難以接受,“這也是彩禮很難降下來的原因之一”。
除普遍的地域“行情”外,一些地方往往還存在“條件越差彩禮越高、家庭越困難彩禮越高”現象。中部地區一名村支書說,他們村鄰近縣城比較富裕,彩禮一般是18.8萬元,但當地一些偏遠村莊卻高達28.8萬元甚至38.8萬元。
江西省貴溪市泗瀝鎮王灣村村支書鄭兵和說,家庭條件困難的,往往要出更高彩禮才能娶到媳婦,“家庭條件好的,很多人爭著把女兒嫁過去,彩禮反而可能不高”。
農村適婚青年“男多女少”也進一步抬高了彩禮。“村里姑娘嫁到城里多,城里姑娘嫁到村里的寥寥無幾。”江西省高安市藍坊鎮魏家村村支書魏三忠說,村里適婚青年中男青年約占七成,娶媳婦難問題突出。
2021年4月以來,全國已確立32個婚俗改革實驗區。遏制高價彩禮、大操大辦等陋習是婚俗改革一項重點內容,也是各實驗區重要發力點。各地不僅進一步強調監管,還提出很多具體行之有效的辦法。
加大對公職人員的監管力度。
在江蘇省東臺市,建立公職人員婚前廉政談話、操辦婚嫁事宜報告備案、違規操辦婚嫁事宜歪風查辦三項制度,引導黨員干部帶頭做到婚事新辦、簡辦、廉辦。
舉辦零彩禮集體婚禮。
2022年5月20日,被裝點得喜氣洋洋的河北省河間市大莊村紅色禮堂內,正在舉行一場零彩禮集體婚禮。來自興村鎮北李子口村的7對新人身穿中式喜服,在鄉親們的祝福下掀蓋頭、拜天地、行結發禮。“5·20”零彩禮集體婚禮是河間市推動婚俗改革的重點舉措之一。2021年以來,在河間市民政部門辦理的新婚登記中,不少是零彩禮和低彩禮。
加強調解和鼓勵。
陜西省寶雞市金臺區大槐樹村村民張盼還記得,自己在談婚論嫁時曾因彩禮犯了難。“我們當地彩禮為12萬元到15萬元,外加一輛車和寶雞市區的一套房,這算下來也差不多100萬元,村里人哪里拿得出來!”多虧當地紅白理事會的調解和勸說,女方家把彩禮降到6萬元。
吸引更多社會力量參與。
2022年,成都太陽花社會工作服務中心受四川省民政廳委托,對省內各地彩禮等情況進行深入調研分析。該團隊走訪了12個不同地區的婚姻登記處,積累了大量一手素材,最終形成相關報告,為下一步民政部門出臺有針對性的舉措提供參考和依據。
(摘自七一網 七一客戶端/《海南特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