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張假發票揪出糧倉“碩鼠”

劍威

開展糧食系統反腐敗斗爭，關鍵在于預防

2022年3月，河北省邢臺市臨西縣發展和改革局四級調研員閆東貴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調查的信息在邢臺紀檢監察網公開發布。這是中央紀委國家監察委在全國開展糧食購銷領域腐敗專項整治行動以來，邢臺地區首名落馬官員。

位于河北省東南部的臨西縣素有“糧棉之鄉”的美譽，曾被評為“全國糧食生產先進縣”“國家優質棉基地縣”。2011年1月，時年41歲的閆東貴被提拔為臨西縣糧食局局長。上任伊始，他便頻頻插手糧庫基建項目。A公司中標白莊混磚倉庫工程后，他搞幕后操作，令其二哥閆某順利接手白莊糧庫地下排水系統、變壓器屋等項目。完工后，縣糧食局通過A公司將134萬元撥款轉入閆某的賬戶，令閆某輕輕松松便賺了“一桶金”。

權力帶給閆東貴的不光是精神上的“爽感”，更多是財富的增加。2012年初，北京一家保險公司杜總想在臨西縣拓展業務，便找到閆東貴。“這家保險公司每年納稅都在200萬元以上，如果在縣城落戶既可幫縣糧食局完成招商引資任務，還可順勢賺取‘人情’……”面對如此一舉多得的美事，閆東貴自然樂得為該公司牽線搭橋，他協調政府各項優惠措施，還將縣糧食局兩間門市免費提供給這家公司使用。沒多久，在閆東貴的張羅下，這家保險公司享受到地方返稅50%的優惠政策。半年后，善于感情投資的杜總悄悄在蘇州姑蘇區購得一套房產，登記在閆東貴兒子的名下。

那幾年，縣糧食局無論大小事，閆東貴說一不二，可謂大權獨攬。在他眼中，各種規章制度都是約束別人的。邯鄲魏縣B公司承攬了一項中央儲棉業務，想租用白莊糧庫存放棉花。該公司李總到白莊糧庫實地考察后很滿意，經多次與閆東貴商談，雙方簽下“棉花儲備合作協議”。按這份協議，“B公司先墊資在白莊糧庫東側新建5個鋼構倉庫和消防系統供儲存棉花使用；而后B公司每年從國家撥付的200萬元保管費中扣除100萬元作為糧食局倉庫的租賃費。合作期滿，5個新建鋼構倉庫產權歸白莊糧庫所有”。

白莊糧庫僅提供空地，便可“空麻袋背米”，真可謂“福從天降”。然而，閆東貴貪心起、邪念生。他并沒有向上級領導匯報他代表白莊糧庫與B公司簽訂棉儲合作協議事宜；2013年中秋節過后，B公司新建的5個鋼構倉庫投入使用。他沒讓會計將這5個新建倉庫列進單位固定資產。每年的租賃費，他都讓B公司打進其二哥閆某的賬戶。就這樣，B公司支付白莊糧庫的380萬元租賃費陸續進了閆東貴的私人腰包。

2015年3月，閆東貴在網友“大鵬展翅”的引薦下，用手機在“中國原油期貨交易平臺”注冊賬戶。他先是試探性投資1000元做期貨，果真賺了筆小錢。初嘗甜頭，他攜帶單位營業執照和公章，到某典當公司貸款200萬元，滿心期待“想大賺一筆”。然而，當他把200萬元貸款投入期貨后，不到半年時間便虧損170多萬元。無奈之下，他用B公司的租賃費填補了損失，這件事才未被及時發現。

2015年8月，閆東貴升任臨西縣發展改革局黨委副書記、副局長，主管糧食部門工作。他在縣糧食局深入開展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會上強調：“要‘嚴’字當頭，持之以恒在糧食系統中抓出新常態。”平日，嘴上對別人大談反腐，而他自己內心的貪腐之門卻越開越大！

閆東貴的兒子在北京工作一直租房住，以他的家庭收入水平很難在北京買房定居。閆東貴心急如焚，發誓一定盡早“給孩子在北京買上房、安好家”。起初，他想用B公司租賃費買房，可是投資期貨賠了本。

機會再次從天而降。2015年底，河北省加大糧食倉儲建設力度，給縣糧食局下撥150萬元建庫基金。“去年因為無相應項目導致省糧食系統下撥給臨西縣財政部門的257萬元糧庫維修基金被省里收回”，這回到嘴的“鴨子”絕不能再讓它“飛走”。閆東貴絞盡腦汁終于找到了新“項目”——原來，B公司在白莊新建鋼構倉庫的事情，上級領導并不知情。“如果走公開招標程序套出工程款，既能為孩子在北京買房，這5個鋼構倉庫也能名正言順列入單位的固定資產……”權衡利弊后，他決定鋌而走險。

因為省里撥款不足200萬元，閆東貴只得先申請白莊2棟鋼構新建倉庫及地面硬化項目（以下簡稱“兩個項目”）列入政府采購計劃。隨后，他電話聯系A公司老總，謊稱“白莊兩個項目已由無資質的某公司施工，需借用A公司資質投標”。因為是兩個項目，閆局長又讓A公司聯系另外一家有資質公司C參加競標。在閆東貴的暗箱操作下，A和C兩家公司成功中標。

閆東貴可謂心思縝密、神通廣大。他隨后通過補充協議方式將白莊剩余3個鋼構倉庫讓A公司承攬，又陸續追加工程款。不到半年時間，他便完成虛假施工合同、虛假監工、虛假工程圖紙等一系列手續，只等最后驗收。2016年5月，驗收前一天，閆東貴打電話告知二哥閆某做好驗收準備。雖然“院內硬化地面整潔、干凈，5個鋼構倉庫光亮如新”，可他仍心懷忐忑。第二天，驗收組成員來到白莊糧庫。經過對鋼材、地面質量檢測以及現場拍照等一系列流程后，驗收組宣布“合格”。這時，閆東貴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

兩個月后，縣財政局將白莊項目工程款752萬元撥付到A公司和C公司賬戶。閆東貴深知這筆巨款絕不能打入他個人賬戶，這樣風險太大。他讓A公司和C公司扣除管理費及稅金后，將余款分別打進自己老同學旺某和杜總的賬戶，共計716萬元。不久，他使用部分贓款為兒子購得北京一套二手房。

風平浪靜又過了4年，閆東貴慶幸自己依然安然無恙。然而，沒有不透風的墻。2020年2月，閆東貴突然由副局長被降為四級調研員。他預感到不妙，驚恐中授意杜總將替他保管的300萬元贓款購買保險，從而躲避追究。

2021年2月，縣紀委接到群眾舉報信，對閆東貴違法行為展開調查。經過8個多月初查，專案組圍繞11張增值稅發票來源、是否存在真實交易、具體用途等問題抽絲剝繭，終于發現閆東貴虛構工程項目、套取建庫資金等犯罪事實。

2021年11月11日，臨西縣紀委對閆東貴立案審查。第二天，閆東貴在前往縣委開會的路上被抓獲。面對專案組審訊，閆東貴自知已窮途末路，很快交代了犯罪事實，并退繳贓款580萬元。2022年8月，臨西縣人民檢察院以閆東貴涉嫌貪污罪、挪用公款罪提起公訴。

庭審中，站在被告席上的閆東貴對檢察機關指控罪名并無異議。對于犯罪數額，他辯解稱：“我從旺某處取走122.5萬元已用于白莊糧庫路面硬化項目；還有一部分向國家繳納的稅款……這些錢我沒拿，應作退庫處理，不應計入貪污數額。”

法院審理后認為：閆東貴侵吞白莊糧庫租賃費380萬元，虛構項目、騙取工程款752.1萬元。A公司將其中8.7萬元用于繳納稅金，閆東貴并未實際占有、未給國家造成損失，可在犯罪數額中扣除。A公司和C公司扣除管理費27.1萬元，已使公款失去控制造成國家損失，閆東貴應當退賠。閆東貴支付圖紙及決算等費用系其完成貪污罪必須承擔的犯罪成本，故不應從犯罪數額中扣除；閆東貴主張122.5萬元已作為工程款以現金方式支付閆某，但閆某不認可，且閆東貴未提供相關證據，故不予支持。

2022年10月26日，臨西縣人民法院作出判決：被告人閆東貴犯貪污罪、挪用公款罪，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1年6個月，并處罰金150萬元；其退繳580萬元、孳息1.5萬元，上繳國庫；其造成國家損失27.1萬元，責令退賠。

（本文謝絕轉載）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

糧食系統腐敗現象之所以多發，究其原因主要有兩方面：一是個別“一把手”一人獨大，目無法紀；二是涉案糧庫建設、維修以及糧食收儲、銷售等環節，資金稠密、財務管理混亂、貪腐隱蔽性強，容易給腐敗滋生創造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