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編輯部
2014年“感動中國人物”頒獎詞有這樣一段敘述——“離亂中尋覓一張安靜的書桌,未曾向洋已經礪就了鋒鍔。受命之日,寢不安席,當年吳鉤,申城淬火,十月出塞,大器初成。一句囑托,許下了一生;一聲巨響,驚詫了世界;一個名字,蕩滌了人心”。這是對中國科學院院士、核物理學家、“兩彈一星”功勛獎章獲得者于敏隱秘而偉大的一生的精準概括。
茍利國家生死以
1926年,于敏出生在天津的一個普通家庭。他的青少年時代是在抗日戰爭時期的淪陷區度過的。“童年亡國奴的屈辱生活給我留下慘痛的記憶,中華民族不欺負旁人,也不能受旁人欺負,核武器是一種保障手段,這種民族情感是我的精神動力”,于敏后來回憶道。
1951年,于敏北大研究生畢業后,進入中國科學院近代物理研究所工作,從事原子核理論研究。十年間,于敏在原子核理論研究領域不斷突破。1961年,他被安排參加氫彈理論的預先研究工作,他的理論研究工作被摁下了暫停鍵,而當時的原子核理論研究正處在有可能取得更大成果的關鍵時刻。雖然于敏舍不得停下,但是于敏的腦海里很快就回想起了那段“亡國奴的屈辱生活”。國家劍指之處,便是下一個戰場。如果中國沒有屬于自己的核力量,就不能擁有真正的獨立。就這樣,愛國主義情感勝過個人興趣,于敏放棄近在眼前的成果,選擇了艱辛而隱忍的生活。一顆赤誠的報國之心指引著他,“我不可能有另外一種選擇”。
不破樓蘭終不還
為了研制第一代核武器,于敏幾度深入不毛之地,八上高原,六至戈壁,拖著疲弱的身體往返奔波,“寢不安席,食不甘味”。他帶領由三十多名青年科研人員組成的氫彈預研小組,憑借一張桌子、一把計算尺、一塊黑板、一臺簡易的104型電子管計算機和自強不息的信念,從基本物理學原理走向了完整的氫彈物理設計的方案,走向了1967年氫彈蘑菇云在羅布泊升起的那天。在耀眼的成功背后,是數載春秋的夜以繼日、焚膏繼晷,是三次因為過度勞累與死神擦肩而過,是保密要求下的隱姓埋名,是在外科研時睡過的草堆、宿過的鐵床,是無數個夜晚獨自翻看的親人的照片。
氫彈研制成功后,潛在核威脅仍讓于敏憂心如焚。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在緊張的研究與試驗之余,于敏多次寫信給中央和上級領導,請求加快核試驗的進程,抓緊改進構型和小型化的研究,終于為我國核武器的研發爭取了時間。在《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簽訂之前,必須做的熱試驗已經全部完成,我國的核武器獲得了進一步的發展。
“一個人的名字,早晚是要沒有的。能把微薄的力量融進祖國的強盛之中,便足以自慰了。”這樣的肺腑之言至今仍擲地有聲、響徹寰宇。
不為生前身后名
于敏最后一次在公眾前露面,是在2015年接受習近平總書記在人民大會堂親自頒發的2014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于敏并不習慣這樣大型的公開場合,因為此前的幾十年里,他一直都是隱姓埋名。在這些默默無聞的時光里,于敏卻怡然自得。于敏有“諸葛亮情結”,他喜歡諸葛亮,喜歡諸葛亮的“鞠躬盡瘁,死而后已”,更是將諸葛亮的“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奉為圭臬。這份“寧靜”,讓于敏的身影更偉岸。
很多人稱于敏為“氫彈之父”。面對這樣的稱呼,于敏極力反對:“核武器的研制是集科學、技術、工程于一體的大科學系統,需要多種學科、多方面的力量才能取得現在的成績,我只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氫彈又不能有好幾個‘父親’。”他常常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核武器是成千上萬人的事業,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你少不了我,我缺不了你,必須精誠團結、密切合作。”
雖然于敏生平喜好詩詞文學,但很少寫詩。在73歲那年,他以一首題為《抒懷》的詩總結了自己沉默而又轟轟烈烈的一生:
抒 懷
憶昔崢嶸歲月稠,朋輩同心方案求。
親歷新舊兩時代,愿將一生獻宏謀。
身為一葉無輕重,眾志成城鎮賊酋。
喜看中華振興日,百家爭鳴競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