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飯”的正確烹飪方式

劉關軍

教書是在吃一碗良心飯。

那些對學生“絕望”、對學?！敖^望”、對教育“絕望”的同仁們，每每在宣泄之后，最后都會說出如上的一句話。

我也不例外。而且，在這樣說的時候，我們的意思，一則是，對那些詆毀我們的人以回擊，教師隊伍其實不像外界所抨擊的那樣不堪——我們其實也是有底線的：我們是絕不容許自己的“良心”被狗吃掉的；二則，我們似乎也在提醒自己，身為人師，大抵還是要記得不忘初心的。

然而，究竟什么是良心，不可忘卻的初心有什么意蘊，何謂“良心飯”，我一時還真說不出個所以然。

征詢同仁們的意見。一個同事認為，教師的良心，其實沒那么高大上，無非就是說，該上課的時候，要去上課；學生作業，及時批改；學生提問，認真解答。他這樣說的時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我想，他有他的潛臺詞罷——譬如，他可能是在批評有的教師“誤課”，不批閱學生作業，對于學生的求助不以為意，諸如此類?！半m存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猶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為美乎？”他有“自我立法”，有警惕自己存“仁義之心”，不要“誤課”“誤人”，自然“可以為美”矣！

另一個同事，則另有一番說辭。他說，愛自己的孩子是人，愛別人的孩子是神。教育者的良心就是，時刻想一想，如果受教的學生中有自己的孩子，我能不能對自己課堂上的作為安心？又或者，如果是別人教你的孩子，你是不是情愿把孩子送到他班上？你把孩子交給他感到放心，那么，那個教你孩子的老師，大抵就是吃的良心飯。

這位同事的話，讓人不由想起陶行知先生的一個令人感慨的說法。陶行知先生說：“我對于學校懸格并不要高，只希望大家把學校辦到一個地步——情愿送親子弟入校求學，就算好了。前清往往有辦學的人不令子弟入學，時論以為不拴現今主持省縣教育者，亦頗有以子弟無好學校進為慮，甚至送入外人設立學校肄業，真正令人不解。我要有一句話奉勸辦學同志，這句話就是：‘待學生如親子弟?！?/p>

陶行知先生在這里，特別強調了好學校的評價標準，而這位同事還談到了好老師的評價標準——所以，教育家其實就是在田野中生長起來的，這大抵也是不錯的。我說我這位同事是教育家，他大概一定認為我是在“貶損”他，但這位同事，首先是位好“父親”，或者說想做個好“父親”，大概是毫無爭議的。我這樣說，也是有緣由的。“教師的含義就是他們必須不斷地提醒自己留意自己與孩子之間的‘替代父母關系?！庇涀〗逃叩奶娲改戈P系，遵從“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準則”，始終做到讓自己“安心”，讓別人“放心”，大抵就是“按良心辦事”罷？

“良心呀！良心！你是圣潔的本能，永不消逝的天國的聲音……是你在不差不錯地判斷善惡……沒有你，我就感覺不到我身上有優于禽獸的地方；沒有你，我就只能按我沒有條理的見解和沒有準繩的理智可悲地做著一樁錯事又一樁錯事?！绷夹拿晒?，是會可悲地做著一樁錯事又一樁錯事的；當然，好心有時候也靠不住，好心也常常會辦壞事。反教育、偽教育、跪著的教育，常常不也舉著“講良心”的大旗么？

范梅南《教學機智——教育智慧的意蘊》中說：“我們說，‘責任在召喚?！熑斡昧夹牡穆曇粼谡賳尽！熑握賳疚胰プ鑫抑雷约撼姓J的任務。但是，責任并不是召喚我們的東西，相反，責任是某種品質召喚我們的方式。正如關心和慈愛召喚我們來到孩子的臥室一樣。”顯然，“良心”，也只是一種召喚我們的方式——一個教師生命缺席、靈魂荒蕪，從未在“對孩子的影響的合理性和善良方面”站穩立場；看到的只是“分數線”而不是“地平線”，上的仍然是“工具課”而不是“價值課”；教學常態不是“迎著朝陽奔跑”，從事的是“今天的事業”而不是“明天的事業”；醉心于培養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墮落到平庸之惡的深淵，并逐漸成為惡的一部分，甚至要從惡中尋找出美來；喪失對教育終極價值的叩問，忘卻對教育本原意義的溯尋，又何談得上擁有“教育愛”，又怎么敢摸著自己的胸脯說，自己有教育的“良知”呢？

所以，良心發現是不夠的——每個人都有一顆成為好人的心，良知蘇醒，目中有人，有信、有望、有愛，擁有教育學的實踐智慧，才是良心飯的正確烹飪方式罷？

（作者單位：湖北松滋市王家橋小學）

責任編輯 黃佳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