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世界（組詩）

繪本

媽媽。我不想去動物園。

昨天巴豆

還跟我一起在草坪上打滾，

現在已經

學會了算數。

拼裝難過

二手拼圖讓人難過。

直到安上了我的最后一塊，

才知道它并不完整。

旅行時，在一條不知名的小路上

撿到一把鑰匙。串起來，掛到脖子上。

每一天我都在漫無目的地找一把鎖。

被改造

看著維修工修理空調，我想自己

可能也是被改造的。不然為什么

我腦袋里的怪東西命令自己在一個

無所事事的下午，盯著左手的

五根手指，并依次使其活動。

我是36.8℃的恒溫機器。偶爾制冷。

時光稱重機

大人們總喜歡讓孩子罰站。

在墻壁面前，為打發時間我總要找點事干。所

以我找到了家里閑置好久的電子秤。

“又沒說非要在哪罰站。我只是稱量一下我

有沒有在真心認錯?！?/p>

巧克力加工廠

一發呆就會忘了時間。就像現在，一邊拿著魚竿，想起來要看看手表。

它似乎被遺忘在手上很久了。

和手表一樣。在我的記憶中有一個男人。他喜歡在中午嘲笑我，“為什么一早上都沒釣到一只魚？”

我收起線，給他展示我魚鉤上孤零零地掛著一塊褐色的長方體。“我總是在想，會不會有一條和我很像的魚？它和我一樣，恰好愛吃巧克力?！?/p>

預知未來

如果你非說你們是猴子變的，那我

就是老虎。因為把自己交給

什么規律道理，我多少有點不太放心。

我總是能聽到別人氣呼呼地對我說

“你怎么跟別人都不一樣。”

我無能為力，我總愿意去相信一些

不被大人們所相信的事。也許來自于

一本盜版書，一位留有白胡子的老爺爺

或者一場噩夢。比如：山里面住著神仙；

總是哭鬧的小孩會被妖怪抓走；被子里是

最安全的地方；半夜十二點的時候

不許出門；人不能連續上13層樓梯，等等。

我偏愛心中的這點不可被摧毀的，但不去追求它。

你不知道嗎？我小時候能預知未來。

概念世界

我們活在一個概念的世界之中。《新華字典》里

寫著一萬三千條概念：安靜、分析、陽光、潛水艇。

你想想，概念上的安靜如同我告訴你一只雞

通過不懈努力終于學會了跳水一樣抽象。

認識我之后，他們愛問關于“余賀”的含義。

我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我指著自己：就這樣，這就是余賀

的全部含義，我說，你總不能指望

一只雞主動學會跳水對吧？

中午吃麻辣香鍋，那個報號機器

喊我“請22號取餐”，我真的很快樂。一只老母雞咯咯叫。

啞巴海鷗

那時候我總把自己的喜歡強加給別人。

一次我拼命地向朋友推薦魔方玩具。甚至

在他家留下一塊三階魔方?！拔铱梢?/p>

下次來的時候再拿回去。”

現在我也老大不小，不會再向誰推薦這些

小玩意了。沒什么大不了的，一只海鷗

不吃蚯蚓而已，你干嘛這么輕易難過。

但我還是會因為寂寞，大白天在外面游蕩。

沒有什么目的地，把路旁的一塊石子

踢遠遠的。向前走，再把它踢得更遠。

你知道嗎，海鷗是一種啞巴鳥呢。

別附和。我只是在胡說八道。

有時候我感覺自己就是啞巴海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