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車過山海關（外二首）

時間被暗夜占有

午夜的深度無法勘測

我的目光

想極力抓住些什么

而迷離的燈火

閃爍其辭

讓思緒暈眩和凝滯

一如窗外

那難以溶解的黑

萬籟俱寂

只有車輪與鐵軌摩擦

喊出單調的呻吟

真怕這嘈雜的響聲

驚醒一個青年詩人的酣夢

此時，這里安睡著

海子的靈魂，安睡著

一大片金黃耀眼的麥田

夜色中

我看不見蜿蜒的長城

感覺它碩壯頎長的手臂

正將列車和我的心牽引

火車，慢些

再慢些吧

讓我再看一眼無際的麥地

以及那些詩歌堅硬的骨頭

麥田即景

田野里

喜悅和陽光都是金色的

鋤頭親吻土地的聲音

把村莊醉倒

脊背微駝的父親

弓身在麥地除草

他知道自己沒多少力氣

只能把細細的蒿草拔掉

只能讓金黃的麥子

從脫粒機中雀躍著跳出來

母親在地頭眺望，仿佛

五十年前幸福的新娘

她扶起一棵倒伏的麥苗

憐愛，在目光中蔓延

母親的期待

把豐收叫醒

母親的笑聲

擦亮春天

鐮刀躺在老家的屋檐下

收麥子早就用收割機了

曾經鋒芒畢露的鐮刀

賦閑在家，靜靜地

躺在老家靜謐的屋檐下

它知道，窮盡所有

鋒利的力量，也敵不過

工業文明輕輕地轉動

這與泥土一樣樸實的主人

極其相似

很久未用，它有些銹鈍

可那被磨得光潔的鐮把上

仍有右手盈握的溫度

它渴望被重新磨得飛快

然后飛快撲進田野

享受與麥秸親吻的快感

年邁的母親

時常把它拿在手里

輕輕地擦拭，久久地注視

像翻曬自己

積存了多年的好心情

每當回到鄉下

回到故鄉

我總能從那把

躺在屋檐下的鐮刀上

聽到一種風骨

錚錚作響

楊志廣：中國少數民族作家學會會員、遼寧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民族文學》《光明日報》《陽光》《星星詩刊》《山東文學》等多家報刊，著有詩文集《低處的光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