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比拼“絕活”的時候到了

本刊評論員

若要概括前幾十年中國經濟增長，可用“快”“大”兩字來表述。“快”，即用約40年時間，把GDP沖到全球第二；所謂“大”，就是大行業、大項目不斷涌現。投資一二千億元的項目，市值逼近萬億元的龍頭企業似乎也屢見不鮮。“大”成為一種潮流，一種追求。

在一定程度上講，這也是經濟發展過程決定的。我們把一個國家的工業化劃分為三個時期：狂飆期、沉淀期（轉型升級期）、高質量成熟期。狂飆期即經濟起飛期。市場容量急劇放大，各行各業突飛猛進，企業乘勢而上。我國是一個人口規模達14億人的超大型國家，一種產品能滿足10%的人的需求，市場容量就超過了德國和法國的人口總和。加之我國經濟追趕又表現為一種“壓縮型增長”，市場往往呈現出一種爆發性、排浪式推進特征。家電、通信、住房、汽車等消費浪潮，一波緊跟著一波，甚至幾波疊加在一起。在這種情況下，求規模、比速度，成為企業的普遍心態。

但經濟發展在不同階段會面臨不同的課題。從經濟增長初始時期人人受益的改進型競爭，到你盈我虧或我盈你虧的損益型競爭，產業環境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一塊蛋糕給定，馬太效應出現，最后每個行業只有少數幾家企業壟斷定型。隨著轉型淘汰賽開啟，不僅中小企業拼不了規模，就是頭部企業，如果它是野蠻生長、機會性成長、有點虛胖的，也能強烈感受到自身水分超重帶來的拖累，需要反過來做減法，專注自己的核心能力，把主業做精。

剛剛閉幕的全國兩會上，代表委員強調專精特新應成為中國未來的成長動能，這有著強烈的現實針對性。一者，在市場擁擠的格局下，大多數企業只能竹筍鉆巖一樣尋找空隙成長，這種空隙絕不是當年短缺經濟時代人無我有的簡單填空，而是人有我優的競爭升級。二者，所謂高質量發展，就是一個個產業高級化、精細化發展，就是一條條供應鏈系統性精密發展。比如，制造光刻機是一個“絕活”，而每個零部件其實也是絕活。沒有絕活，連配套、搭便車的資格都沒有；只有靠絕活，才能彼此依存，形成扶持效應，實現多贏。三者，所謂現代化，在相當程度上就是翻越一道道高新技術絕活之墻。北美、西歐、日本等翻越過去了，而掉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國家，其實就是掉在中低技術產業的陷阱里。一個國家的絕活有無、多少，離不開企業創造。這既是企業的生存發展之道，又是企業的社會責任所在。

沉淀期是淘汰期，也是覺醒期、升級期。面對深刻變化的競爭環境，一些企業在沉淀，在反思，在轉型。它必須堅持戰略性成長，摒棄機會主義。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但沒有真本事的豬永遠成不了鳳凰，有的雖被風一時吹起，最終都會摔死；只有建立在生產要素優質積累和企業體質健康基礎之上的“穩”增長，才能持續成長。它需要堅持專業主義。現代企業必須知識化、專業化，強調聚焦，注重積累，聚精會神把一門活計琢磨透。它必須堅持長期主義。時間是觀察公司治理的重要尺度。用多長的時間來觀察自己的產品、觀察自己的企業，結論是完全不一樣的。用一年、兩年的時間來衡量自己的企業、自己的產品，就會“著急”，就會急于求成，積累的技術和其他生產素的投入就會匆忙，其產品的稀缺性、可交易性顯然不可能大，企業的核心競爭力、抗風險能力也不可能足夠強。如果用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的時間來觀察企業、產品，那么，你就會用一種精益求精的態度來選擇技術，用一種挑剔的方式來進行內部管理，用一種共生的觀點來對待客戶，用一種積沙成塔的思維來積累一切生產要素，企業也就會自然而然地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