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膠姑娘

44年過去，如今想來，就好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那是1979年4月，對越自衛反擊戰結束后，我們部隊奉命從廣西崇左調往廣西馬路一帶設防。當車開近馬路時，公路兩邊的山上，出現了大片大片郁郁蔥蔥的大樹。

“哦，那是橡膠樹。”從廣西防城入伍的二班長說，“你們知道嗎，我們汽車上的輪子，還有許多的膠制品，都是從這些樹上的膠汁里熬制出來的。”

部隊在馬路住下來了。恰好，在我們連駐地附近就有一個農場，是專門從事橡膠生產的。那天，我站倒數第三崗，時間是凌晨四點。剛上崗不久，我便發現，從農場方向“走”來了一串燈光。不一會，燈光近了，是一群姑娘，一群割膠姑娘。她們每人頭上亮著一盞特制的割膠燈，挑著一擔鐵桶，腰里背著一只膠刀。她們說說笑笑地從我面前走過去，有的還哼著歌兒，但聲音很輕，仿佛怕驚著了睡在帳篷里的兵哥哥。

幾天后，我決定去采訪這群姑娘。當時，我是連報道組的報道員，經常寫一些軍內外的報道在報刊上發表。連長答應了我的要求。

姑娘們很熱情，也很大方，當我說明來意后，她們連連說“歡迎，歡迎”，然后，我們一路高高興興地向膠林走去。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到膠林后，姑娘們又一個個都分開了。帶隊的班長說，割膠班實行的是定額制。“分開來割，免得多跑許多冤枉路。”說完，班長把一個姑娘叫到我跟前，說她叫許萍，是我們割膠班的老膠工了，你就跟著她吧。

說是老膠工，其實，許萍最多也就二十三四歲。許萍的割膠技術相當純熟，她走到一棵膠樹前，拿出膠刀，在樹干上用力一劃，然后去掉那窄窄的一線樹皮，很快，膠汁就從斜割面上滲出來了。

我一邊給她打著下手，一邊向她提出兩個問題：“一，為什么這么早就來上工？二，你們都是姑娘，天還這么黑，一個人割一座山，不害怕嗎？”

“因為早上的膠汁流得暢快一些，早上可以多割到一些膠汁。再說，膠汁割回來后還要送去加工車間煉制，所以必須得早。”

“至于第二個問題，”許萍看了一眼漆黑的四周，接著說道，“哪能不害怕！我跟你說一個人吧，也就是剛才把我介紹給你的那位班長，她姓賀，老家也在你們湖南。她是三年前進場當工人的。剛開始的兩天，她緊緊跟著我，一邊學割膠技術，一邊為我打下手。到了第三天她便提出讓她單獨試試。可誰知，分開后還沒到十分鐘，她就哭著跑過來了。她抖著嗓子告訴我，她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我帶她跑回去看，結果你猜怎么著，那是一個‘稻草人’。我笑了。班長更是羞得無地自容，還撒嬌，舉起拳頭在我肩膀上捶。姑娘們為了給自己壯膽，有的一邊干活一邊沒話找話，大聲跟對面山上的伙伴打招呼，有的就不停地唱歌。”

上午十點左右，姑娘們又聚在了一起。這時，她們的鐵桶里都裝上了膠汁，她們的衣服和頭發也被露水和汗水打濕了，但她們的心情是愉快的。回家路上，不知是誰起的頭，姑娘們唱起歌來。

姑娘們歌聲甜美，藍天下，那歌聲就像一把小槌輕輕叩擊著我——一個邊防軍人的心……

編輯/李園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