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正是吃南瓜的季節,菜市場顏色、形態各異的南瓜很是惹人喜愛。這使我想起了40多年前一段關于南瓜的暖心往事。
那時,我從江蘇省啟東縣縣城來到本地農村插隊已十年,在那里我娶妻生子。
那年6月下旬的一天傍晚,我在自留地上種了九株冬瓜苗。苗是生產隊長送來的,棵棵茁壯鮮活,根部還帶著濕潤的泥塊。隊長說,帶泥塊成活率高。種好冬瓜苗,我便整理冬瓜地東邊的斜坡地,想種黃豆,準備秋天的時候吃青毛豆蝦米冬瓜湯,但總覺得鄰近爬藤的冬瓜地不宜種黃豆。正猶豫著,突然發現東坡地上長著一株野生苗,在晚風中快樂地抖動著綠葉,像是一種暗語,要告訴我什么。我不懂,但異常高興。
在后來的日子里,我特關注它,總有莫名美好的情愫在心里縈繞。它和冬瓜苗長相相似,但我終究沒有鑒別知識,吃不準,是還是不是。如若不是冬瓜苗,那是什么苗?且不管它,它既已長在我地里,我就不能放棄它,就該好好珍惜它!它是冬瓜苗,那是我運氣;如若是其它苗,那也可能是我福氣。我奇怪自己怎么忽然變得有了自信自在的底氣。
當冬瓜地里滿眼綠色,黃燦燦冬瓜花競相綻放之際,東坡地上那株不知名的藤蔓也不甘寂寞,同樣黃花紛呈,熱烈奔放,別有一番情趣。
一天傍晚,我去收摘冬瓜。心里像唱歌,又像打鼓,那野生藤蔓上到底長啥?一層層掀開漸已黃綠的藤蔓枝葉,一步步走進冬瓜地深處,看著幾乎鋪滿地的一個個綠油油的冬瓜,我心里樂開了花。更讓我驚喜的是東坡地上長的竟然是一株野生南瓜藤!結了大大小小29個葫蘆形南瓜,它們色彩繽紛,有黃里透紅的、有紅里帶青的、有青里泛黃的,我愉悅的心情瞬間像夕陽映照的晚霞一樣絢麗燦爛。
新摘的南瓜經過十多天日曬夜露,我們便興致勃勃地開吃了。熬煮南瓜玉米粥,放些糖,香糯稠甜,我和妻子很愛吃,兒子則吃得手舞足蹈,眉開眼笑。我估計,一家三口隔三差五吃的話,這29個南瓜,夠吃一個冬天。
吃南瓜粥后沒幾天的12月30日上午,我突然收到縣知青辦公室發來的夢寐以求的《知青戶口遷移通知書》。我迅速在當天下午下班前辦好一切回城手續,在縣城派出所順利拿到了醬紅色封面上印有金色國徽、內頁里只有我一個人名字的城鎮居民戶口簿。我把戶口簿拿在手里,反復翻看,好像怕不是真的??纯刺炜眨克{湛藍,遼遠遼遠,小鳥不時掠過,留下一串串快樂清亮的鳴叫聲。這時,我的眼眶早已濕潤。
第二天,即1978年12月31日上午,我帶著妻兒萬般歡喜地回了城。
那些南瓜后來全部進城,因為那是我們走進新生活的南風吹夢使者!
編輯/歐陽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