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汽車產業鏈的區域產業合作實踐與啟示

摘 要：培育市場是推進產業鏈延伸和區域產業合作的基礎。通過對中國汽車產業鏈空間布局拓展的梳理及其產業鏈分工與區域產業合作之間增長關系的探究，發現汽車產業鏈演進實踐契合“分工—市場”循環累積的經典理論，凸顯“市場”的中國特色，呈現“政府+市場”雙輪驅動特征。新時代區域協調發展需從成長性、統一性、開放性、競爭性等多個維度培育高水平市場，壯大本土企業，通過產業鏈布局構建區域產業鏈、國家產業鏈，促進區域產業合作。

關鍵詞：專業化分工；區域產業合作；汽車產業鏈

中圖分類號：F124.4; F426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2272.202210111

Practice and Enlightenment of Regional Industrial Cooperation Based on Automobile Industry Chain

Zhang Yawen

（Guangxi Normal University， Guilin 541000， China）

Abstract：Specialized division of labor can promote regional industrial cooperation， which can reduce transaction costs and improve transaction efficiency， so as to further promote the deepening of division of labor. The promotion of dynamic industry can promote the extension and deepening of industrial chain， promote industrial chain agglomeration， and promote regional industrial cooperation through the Leontief multiplier effect and polarization effect. With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industrial chain will extend beyond the original area. Therefore， the government needs to break the administrative barriers and promote the extension of industrial chain and regional cooperation while establishing the promoting industry. The evolution of China's automobile industry chain and regional cooperation show the characteristics of \"government + market\" two-wheel drive， which conforms to the theory of \"division of labor-market\" cycle accumulation， and depends on market development and expansion， the removal of administrative barriers， as well as the construction of market environment with market opening and orderly competition.

Key words：Specialized Division of Labor; Regional Industrial Cooperation; China Automobile Industry Chain; Automobile Industry Chain

0 引言

自2009年以來，中國新車產銷已連續13年全球排名第一。在這期間，自主品牌得到長足發展，成為汽車市場的重要生力軍，其市場份額已近50%。其中，新能源汽車產業作為中國戰略性新興產業之一，在國家戰略、產業政策和市場資本加持下，更是取得了飛躍式發展。2021年，中國新能源汽車繼續領跑全球，全年新能源汽車完成銷售352.1萬輛，同比增長1.6倍，連續7年位居全球第一。中國汽車產業已逐步形成較為完整的產業鏈條，其全鏈優勢日益凸顯。在關注汽車產業經濟增長效應的同時，更多聚焦汽車產業產業鏈的空間布局，有助于拓展和把握區域產業合作機遇。即依托市場，汽車等戰略性產業企業成長壯大，其產業鏈分工廣泛而深入地在區域之間展開，同時區域資源、產業、市場、交易的關聯機制得到強化，為區域協調發展提供了路徑。

1 產業鏈促進區域產業合作

1.1 分工、專業化和區域產業合作

“分工起因于交換能力，分工的程度要受市場廣狹的限制”，亞當·斯密^[1]提出分工會受到市場規模限制。并認為增進勞動生產力，以及運用勞動時所表現的更大熟練、技巧和判斷力都是分工結果。指出分工能使個別勞動趨向于專業化，同時減少勞動之間轉換時間損失。而區域產業合作不僅保證分工和專業化的效率，與此同時進一步將分工與專業化深化，從而反過來又促進了區域產業合作及發展。馬克思^[2]認為資本家之間為獲得超額剩余價值而展開的競爭推動了生產集中的發展。而建立在協作基礎上的企業生產，可以產生比分散生產更大的效率。原因有以下幾點： ①協作性集體生產在相同產量條件下，比分散生產節約了占用的空間； ②有利于交貨期臨近或其它緊急情況出現時，集中生產能完成較大的生產量； ③在集體生產環境中，有利于信息間的交流與交換，有利于根據市場變化特別是技術改進而優化自身的生產技術、調整生產線，從而提高生產效率和保持生產的連續性與比例性^[3]。阿林·楊格^[4]在斯密勞動分工思想基礎上提出迂回生產和社會收益遞增概念，認為分工形式是迂回程度的加強及新行業的出現。即產業間分工使得迂回生產鏈加長，也使得市場規模擴大。而擴大市場會促進分工進一步擴大。楊小凱等^[5]認為分工演進是因為存在著分工的好處與分工產生的交易費用發生沖突。分工深化拓展與市場規模的擴大相互促進過程中，需要降低交易費用與改進交易效率。而區域產業合作可以使產業集聚，形成網絡效應，促使節約交易費用，彼此間交流頻率和質量提高，加速了創新不斷出現，這種創新則會進一步促進分工深化。另外，阿爾弗雷德·馬歇爾^[6]從產業組織的角度進一步佐證了區域間產業合作能提高分工效率：分工能帶來內部經濟和外部經濟，內部經濟能擴大企業規模經濟；外部經濟能促進產業鏈上下游企業集聚，從而擴大社會經濟規模。

1.2 產業鏈、區域產業合作和政府作用

增長極理論^[7-8]認為，推動性產業嵌入某地區后，一方面通過里昂惕夫乘數效應向前向后帶動整個產業鏈發展，另一方面通過極化效應對其他產業或地區產生推動作用。因此，當政府將某種推動產業植入某一地區后，會以產業鏈為基礎，按照產業鏈縱向環節、橫向聯系和指向性要求，通過集合鏈條各個環節進行產業轉移承接，形成產業集群^[9]。隨著經濟發展，分工與專業化水平不斷提升，承載產業數量越來越多，產業劃分也會越來越細。隨著產業數目增多，市場網絡將越來越大，并不斷有更多的產業鏈延伸至原有的區域之外，這使得市場空間擴張力量不斷增加。

推動性產業建立需要依賴于政府力量。有了政府對推動性產業或專業化企業的投資建設，就會產生圍繞這些產業的集聚，最終促進區域產業合作，帶動區域經濟發展^[10]。產業鏈延伸、內部深化或者多產業鏈集聚有其自我組織能力^[11]。推動性產業發展讓市場發揮資源配置的基礎性作用，形成公平公正的良性競爭環境。產業鏈的動態空間延伸首先突破的邊界就是行政邊界。而分割市場會嚴重限制產業鏈的動態延伸，阻礙區域產業合作。實現區域經濟一體化的重要推力就是要地方政府間合作推動，需要政府打破行政區障礙，實現從行政區經濟向經濟區經濟轉變^[12]。這樣才能最大限度整合區域資源，促進產業鏈升級，促進區域產業合作，帶動區域經濟發展。

2 汽車產業鏈的空間格局拓展

汽車工業產業鏈長，具有很強時間價值取向、價格敏感、競爭很強、相對空間強關聯等特點。因此，當主機廠或整車廠入駐某一個區域時，汽車產業鏈上下游會組織集聚。中國汽車產業發展不僅表現在總量規模和鏈條體系維度，更表現在產業鏈空間格局維度——從東北（吉林）、華東（上海）、華中（湖北）向全國快速拓展。目前，我國汽車產能及其代表性企業主要分布在： ①長三角地區：以上汽為中心，包括上汽大眾、上汽通用、上汽乘用車、奇瑞汽車等，近年引入特斯拉、理想汽車、蔚來汽車等新能源車企；②珠三角地區：其中廣東是中國汽車產量最多的省份，主要車企包括廣汽和比亞迪；③中部地區：以湖北、江西為主，主要車企是東風汽車和江鈴汽車；④東三省地區：以一汽、華晨寶馬為核心；⑤京津冀地區：主要車企包括北汽和長城；⑥川渝地區：主要是長安汽車。從2021年中國市場2 653萬輛乘用車產能區域分布來看：長三角地區610.54萬輛，占23.4%；珠三角地區338.46萬輛，占12.8%；中部地區338.16萬輛，占12.7%；東北地區330.88萬輛，占12.5%；京津冀地區319.88萬輛，占12.1%；川渝地區272.54萬輛，占10.3%。以省份論，2021年共有20個省市區有整車生產制造。其中，廣東省以338.46萬輛整車產能排名第一。

如果將整車生產企業視為汽車產業產業鏈的鏈主，上述信息表明：主要依托中國本土汽車市場，已經形成了跨國汽車巨頭與本土汽車企業的產業鏈格局。比亞迪、長城汽車、吉利汽車、長安汽車、上汽、廣汽等本土代表性車企經過多年經營，真正實現了立足區域、輻射全國的戰略布局。而且，這些企業品牌汽車近年來走出國門，進入東南亞、歐洲、北美、中東和非洲等國際市場。換言之，考慮到跨國汽車企業已在中國市場深耕30余年，中國汽車產業鏈已形成區域產業鏈、國家產業鏈、全球產業鏈“三鏈融合”的復合型產業鏈體系。汽車產業已成為中國工業體系的戰略性支柱產業。以復合型產業鏈為組織形態的汽車產業成為各區域之間產業聯系及分工合作的主要紐帶。

如表1所示，中國汽車產業產業鏈空間布局突出特征就是各車企構建多元化生產基地。以各生產基地為戰略節點，在不同區域形成產業鏈集群，構建起各自的區域產業鏈。在此基礎上通過區域資源整合，各車企已構建起全國產業鏈。以上汽為例，通過在江蘇南京、無錫、溧陽布局上汽大通工廠，在湖南長沙、江蘇南京、浙江寧波、新疆烏魯木齊、江蘇儀征和上海布局上汽大眾工廠，在上海、沈陽、武漢布局上汽通用工廠，形成輻射全國的生產基地和產業鏈體系。一汽、比亞迪、吉利汽車、長安汽車、長城汽車等車企也均有類似的區域布局和全國戰略。回顧中國汽車產業開放發展歷程，可以看到大眾、通用、豐田等跨國汽車當初進入中國市場，也實施了“布局區域—輻射全國”的戰略決策。

3 汽車產業鏈分工促進區域產業合作

隨著汽車產業變革進程加速，可以看到車企之間競爭關系也在發生深刻變化——從激烈競爭向競爭與合作轉型。其中，比亞迪與北汽、長安、東風等本土車企合作，與豐田、福特等傳統跨國車企合作，以及與特斯拉等新能源車企合作極具代表性。中國汽車產業為區域制造業合作提供了生動實踐案例，也為區域協調發展提供了經驗。這是一種區域產業鏈、國家產業鏈和全球產業鏈交織融合的復合型產業鏈分工合作新范式。

整車企業作為中國汽車產業產業鏈的鏈主，其區域和全國戰略布局，帶動了零部件企業區域和全國布局。以新能源汽車電池供應商寧德時代為例，近年來已先后在貴州、云南、浙江、上海、廣東、四川、湖南等地布局。相關資料顯示，寧德時代目前已規劃八大主要生產基地，包括寧德漳灣區（東僑、湖東、湖西）、寧德車里灣、寧德福鼎、溧陽基地、四川宜賓、青海基地、德國圖林根、廣東肇慶。根據投資額測算，合計電池規劃產能（含PACK）約500GWh。除自建基地外，寧德時代還與一汽、吉利汽車、上汽、廣汽、東風汽車等整車企業在各地合建基地。

本土汽車產業產業鏈持續發展，為區域制造業（以及生產性服務業）合作提供了新機遇，拓展區域協調發展產業路徑。從廣東、四川、湖南、福建、江西、云南、廣西、貴州、海南等地來看，區域各方政府發揮鏈長職能，做好省際區域維度的汽車產業（特別是新能源汽車產業）的產業鏈協調，打通區域產業鏈體系的阻隔，促進產業鏈資源在區域內流動。與此同時，廣汽集團（含豐田、本田等跨國車企）、比亞迪、上汽通用五菱、江鈴集團（含福特等跨國車企）等企業，以及寧德時代等零部件企業和華為等軟件系統支持企業，通過區域戰略布局和戰略協同，建構起涵蓋“產品、車型研發—零部件尤其是核心零部件生產制造—軟件系統和數據資源開發應用—整車生產—售后服務”全鏈環節區域產業鏈體系。將省際汽車產業發展格局構建成為競爭與合作，開放包容、利益共享的區域產業鏈網絡組織體系，如表2所示。

4 培育市場是區域產業合作的基礎

中國汽車產業產業鏈快速成長，從總體上呈現出“政府（中央和地方政府）+市場（企業）”的雙輪驅動特征。其中，市場主要是指本土企業尤其是整車企業成長壯大，成為中國汽車產業鏈的新鏈主，由此帶動一批零部件生產制造企業和汽車市場服務企業，形成本土產業鏈體系。受其影響，在華跨國汽車加速其全球產業鏈向中國本土產業鏈轉型進程，其車型研發、零部件供應鏈等持續在中國市場布局，形成相對完整的供應鏈體系。市場尤其是各類車企成長的原因主要體現在：①國家對汽車產業的戰略定位，以及在此基礎上推動的汽車消費制度改革及配套政策，汽車生產制造的市場準入及配套支持政策，特別是放開外資和民營資本準入限制^13]；②地方政府在汽車產業政策執行層面給予的財力、物力等支持^[14]。

隨著國內市場規模擴大和生產體系擴張，本土企業成長壯大，建構區域產業鏈、國家產業鏈不僅成為可能，更在汽車產業深入實踐。以此為基礎，中西部地區和東北老工業基地與東部沿海地區有了更多合作機遇。基于區域和國家產業鏈的區際貿易、省際貿易、投資將有助于驅動區域經濟協同發展，并有利于最終實現區域協調高質量發展目標^[15]。

5 實踐啟示

5.1 培育超大規模市場

加強市場規模建設，擴大市場有效需求激勵創新，提高技術水平，創造更多可供分配的財富^[q@@6]。從供給側來看，在繼續做好保就業保民生保市場主體基礎上，應改善消費環境，包括推動線下服務業正常運營，繼續培育和豐富線上消費場景，以及不斷培育新的消費增長點，出臺鼓勵消費和綠色循環消費等；清理產能過剩行業，降低各類要素和營商成本，盡快補足關鍵短板；增強各類市場主體活力，促進正向激勵和優勝劣汰，不斷推陳出新，發展更多優質企業，促進大中小、微型企業融通發展，實現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環節有機銜接，推動形成螺旋式上升發展態勢。

5.2 打破以行政區劃為邊界的區域市場

推動形成高效規范、公平競爭的市場需要著力消除區域間市場壁壘，打破行業壟斷和地方保護。首先，國家需要從頂層設計著力，不斷提高政策的統一性、規則的一致性、執行的協同性，解決那些比較明顯的、地方政府難以解決的障礙，強化市場基礎制度規則統一，豐富市場監管領域制度供給，市場主體提供穩定公開透明可預期的制度環境；其次，地方政府需要轉變職能，轉變傳統觀念，在樹立共同發展、共同提高理念的同時，改善營商環境、加強公平競爭審查、維護市場公平秩序，推進公共設施建設。

5.3 推動市場進一步開放

超大規模市場作為產業鏈成長和分工演進的前提條件，本質上也是各類生產關系的總和，市場銜接主要是市場交易制度的銜接。為此，要順應外部環境和我國要素資源稟賦條件變化，加快轉變外貿方式，增強對外貿易綜合競爭力。有序擴大服務業對外開放，依法保護外資企業在華合法權益，持續優化營商環境，吸引更多高水平外資；賦予自貿試驗區更大改革自主權，穩步推進自由貿易區建設，發揮好進口博覽會等重要展會平臺作用；建立合作國家（地區）資質互認的長效合作機制，建立國家應急預案和預警機制，建立多渠道、多層次的產業鏈、供應鏈安全體系等。總之，致力于提升開放水平，是我國加強同世界經濟的緊密聯系、提高對國際商品和資源吸引力的必然選擇，也是促進產業發展的關鍵因素。

5.4 健全市場公平競爭秩序

產業鏈成長和分工演進，還有賴于市場主體之間的良性競爭，從而發揮超大規模市場所特有的系統性競爭效應。維護市場公平競爭需要作出重大的制度安排，形成統一高效規范有序的市場規劃和市場秩序。首先，對各類市場主體一視同仁，建立公平競爭審查工作機制，著力破除各類隱形壁壘，消除影響公平競爭、妨礙創新的各種制度束縛，依法保護各類市場主體合法權益，確保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從源頭上保障各類企業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市場競爭；其次，重視市場化社會化力量，運用市場機制推動主體責任和監督責任落實，加強行業自律、強化輿情監測等；第三，加快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技術在產業的運用，完善智慧市場監管，深入挖掘數據價值，推進市場監管信息資源共享開放和系統協同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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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要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