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米糖飄香

呼嘯的寒風里，我裹著大衣匆匆往家趕。灰蒙蒙的樓房、光禿禿的樹干、濕漉漉的地面，將冬季表述得無比冷寂。“快點回家吧！”我心里只有這一個念頭，不禁加快了腳步。忽然，混濁的空氣中飄來一縷熟悉的香味。是凍米糖的香味？都市里還有凍米糖？我心底倏地蕩起一陣暖流。

我順著香氣四處尋覓，只見新村的弄堂口支著一個簡易的帆布棚子，棚子里架著一口鐵鍋和一塊案板。鐵鍋里熱氣騰騰，糖漿特有的濃香在寒風里飄散。一對年輕的夫婦正忙碌著，女的眉目清秀、和善熱情，邊攪動糖漿，邊招呼顧客。男的敦實憨厚，只是低頭壓糕、切糕，動作麻利、手藝漂亮。案板上整齊地碼著切好的凍米糖，暖暖地溢著香氣。

我急切地想買凍米糖，喊著：“給我2斤。”邊上有顧客立刻有意見了：“你是后來的，要排隊。”我這才發現，小小的凍米糖攤周圍站著許多人，他們不是在旁邊買菜，而是像我一樣急著品嘗美食。而我眼里、心里都只有凍米糖，渾然不覺，以致引來“眾怒”。我只好走到人群后面，耐著性子等候，看著鐵鍋里沸騰的糖漿冒著快樂的泡泡，思緒回到了童年時代。

小時候在鄉下，每到冬季就有人挑著擔子來到村里，擔子里有我們喜歡的凍米糖、麥芽糖、姜糖等小甜點。只要他們一來，小孩子就歡欣鼓舞，急匆匆地往家跑，拿來收藏已久的雞毛、鴨毛等物什換心儀的甜點。換得甜點之后，我們一路蹦蹦跳跳，快樂而滿足的心情，如冬日明麗和暖的陽光。

一群小伙伴吃著凍米糖，靠在朝陽的泥墻上，墻縫里的蜜蜂嗅到了糖的香味，“嗡嗡嗡”地飛出來，興奮地在我們周圍盤旋飛舞。于是，我們又有了新的樂趣——逮蜜蜂。有人立刻飛奔回家取來玻璃瓶，將瓶口對著墻縫，用一根稻草輕輕撩撥，如果縫里藏有蜜蜂，它就會乖乖地爬出來，順勢鉆進等候的瓶中。我們相視一笑，連忙蓋好瓶子，然后，得意地看著蜜蜂焦急地在瓶中打轉。年幼的我們并不知道蜜蜂被囚的痛苦，但總會有心軟的伙伴建議放了急得撞頭的蜂兒。被放生的蜜蜂迅急地飛走了，我們也嘻嘻哈哈地笑著各自回家，飽著肚子吃晚飯。

“哎，輪到你了。”善意的提醒打斷了我的回憶。我連忙說：“要2斤小米的凍米糖。”拎著滿滿一大袋凍米糖，我仿佛拎著一袋童年往事，興高采烈地回家。一回到家便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親切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輕輕一咬，滿嘴的甜蜜，滿嘴的焦香。一連吃了好幾塊，直甜得牙齒受不了。雖然覺得沒有記憶中的那么香甜，但我還是感到很滿足。

第二天到學校后，向同事提及此事，她也頗有同感，還說自己每年都會買來吃，今年還沒碰到過。我很積極地提出幫她帶。結果，那天下班回去遲了，沒有買到。后來去了幾次也沒找到那個凍米糖攤。那一刻，我突然就有了虛幻感，好像自己買凍米糖的事是在夢中經歷過的。

今天下班很早，我再去找那對夫婦。結果看到他們在老地方忙碌著，鍋里依舊冒著熱氣，案板上碼著凍米糖，顧客有序地排隊。我心里一下踏實了，開心地排隊，終于拎著兩大袋凍米糖回家。

真沒想到，童年的凍米糖在許多年后再一次捕獲了我，讓我為它的香甜沉醉。是懷舊，還是美食吃得多了味覺退化，只有幼時的凍米糖才能給味覺帶來新的沖擊力？在物質日漸豐富的年代，是貧困時期的小零食，讓我體驗到吃的快樂，一份簡單而實在的幸福。

人生有多少這樣的幸福，在歲月的角落里守護著我們，又與我們悄然擦肩而過呢？

（作者單位：浙江省湖州藝術與設計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