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張辨堅表現主義與古典精神的對話

張辨堅近年的作品讓我們看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西方表現主義與中國古典審美趣味可以對話的可能。辨堅的系列油畫創作均以文房清供為主題，但他有意以“一瞥”這樣略帶含糊的名稱來消解作品的主題性。在他前期的《發酵》等靜物系列中，辨堅以極其稠厚的色彩與具有飽滿肌理的色層，為我們再現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家居景象。事實上，這一題材也至今被辨堅所鐘愛，他近期的《蔬菜小品系列之八》，把一棵普通的萵苣畫出了人物肖像的意味，這種境界十分難得，以往我們曾在忻東旺的白菜中有所領略，期待辨堅能把它深入而持久地進行下去。

從《發酵》到《一瞥》題材的轉換之間，辨堅尋找到桌面這樣一個穩固的形式載體，無論是俯瞰的視角還是帶有反透視特征的水平面，他借此來形成閉合而穩定的空間秩序，爆裂的筆觸、攪動的顏色因而被牢牢地收攏在堅實的框架之中，這是辨堅對塞尚研究的結果，而這一構成方式的淵源，塞尚則是從普桑那里得來，后來大衛等藝術家都對之有所吸收與發展。因此，H·H·阿納森在《西方現代藝術史》中，將現代藝術的源頭指向了大衛等古典藝術家，其依據便是其作品的構成與空間法則。無疑，辨堅對此也是頗有心得的。不久前，辨堅在和我的通話中表示，他要進一步將案頭清供的創作延續下去，對一位成熟的藝術家而言，一個相對穩定創作母題的確立本身便是成熟的重要標志。辨堅曾先后在中國美術學院與德國漢堡美術學院就讀，他整個的繪畫路徑都清晰地帶有表現主義的鮮明特征。一年多前，他重返歐洲并拜見了安塞姆·基弗，我沒有問過他們之間進行了怎樣的交流，但可以明確的是，這位享譽世界的表現主義大師一定給予了辨堅信心與鼓勵。基弗以充滿悲涼和自贖的情懷，創作了一大批帶有深刻歷史批判意義的偉大藝術作品，他把自己的創作立足于對人類、對戰爭的反思。廢墟和大地中所矗立的，正是藝術家對于德意志文化與歷史的深沉情感。我想，當辨堅再次聆聽導師的教誨時，一定更加明確了自己的道路。

在《自述》中，他這樣說道：油畫本為舶來藝術，從漢堡留學回來，我深感西方油畫體系與中國油畫體系的異同。我愈加學習傳統，進而反思自己……作為畫家個體，博大精深的歷代文化精粹無疑是我的營養，沒有先輩傳統文化底蘊和滋養，創作之源必將枯竭……創作過程無疑會是困難重重的，既要對油畫來自西方身份的警覺性（純正油畫味），又要在內心深處立足東方。這段話明白無誤地表達了張辨堅藝術創作的堅定立場——以純正的油畫語言表達繪畫的東方精神，他甚至借用了張之洞的“中體西用”作為論證。

張辨堅十分明確地把自己劃歸到文人的陣營，但是，他最為可貴的地方，是將縹緗萬槧的書齋情趣，賦予了強烈的表現主義特征。一般來說，這種趣味更適合寫實主義的手法，它可以通過典型場景的再現來表達中國傳統文士的精神世界，進而使畫面彌漫著濃郁的書香氛圍。辨堅可謂一改其道，散落的古籍、法帖及筆架、棐幾等象征性物件，在他的筆下轉換為符號化的處理，甚至變成了完全意義的材料語言，辨堅僅僅通過單純而樸素的色彩，便營造出一種蒼茫的古典精神氛圍。從語言表達方式看，他牢牢把握了繪畫的“書寫性”，并以此與古人神遇而跡化，這正是辨堅的聰明和智慧之處——畫面留下的不僅是筆觸的痕跡，更是作者與繪畫搏斗的痕跡和思考的痕跡，他將表現主義的激情融匯至沉思的生活，而這正是中西方哲學家所共同崇尚的理想人生境界。無疑，當習慣了纖毫畢現寫實語匯的我們，突然面對如此強烈的書齋畫面，那種不期而至的打動令人久久難以忘懷——至少，我自己就是這樣的觀者。

生活中的辨堅不善言談，但為人仗義，酒席中也十分豪爽。每每感到疲倦之際，他總會約上一幫車友，開上他巨大的“猛禽”去撒上一把野。這時候的張辨堅，或許最能釋放出內心涌動的激情。

近年來，辨堅在重大專業展覽中收獲頗豐，對于這位“潛伏”很久的藝術家來說，那自然是巨大的鼓勵和鞭策。毋庸諱言，辨堅的藝術語言并非盡善盡美，依然有巨大的發展空間。作為他的同鄉和朋友，我衷心地祝愿辨堅在今后的道路上越走越堅實。不用懷疑，如同“猛禽”大排量發動機的動力總是越到后期越發生猛，辨堅的繪畫內力也將顯示出“自然吸氣”在綿長渾厚方面所無法替代的優勢。

張辨堅，先后畢業于中國美術學院、德國漢堡美術學院，獲藝術學博士，現為教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德國漢堡藝術家協會成員、浙江省美術家協會會員、浙江省油畫家協會會員、北方油畫院副院長、李可染畫院終身研究員、常州大學歷史畫研究院、臺州當代美術館名譽館長、中國國家畫院學者、安塞爾夫·基佛工作室訪問學者、九〇油畫學社學術顧問。部分作品被中國美術館、寧波美術館、中國駐德國漢堡領事館、山東東營美術館、深圳美術館、臺州當代美術館、吉安美術館、德國漢堡ART CHINA美術館、OBER FETT畫廊以及國內外私人藏家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