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妍琳


2023 年10 月18 日, 是圓明園罹難163 周年紀念日?!拔迨字鼐邸す蕡@新語”圓明園獸首銅像特別展覽在北京圓明園博物館舉辦。由保利藝術博物館收藏的圓明園十二獸首之牛首、虎首、猴首、豬首,時隔163 年后,首次重聚圓明園,與馬首一起亮相。為此,我們專訪了中國圓明園學會學術委員會委員、圓明園歷史研究專家劉陽。
盛世時王朝的榮耀,衰落時受辱的見證
我的設計者是意大利人郎世寧。為設計出讓乾隆滿意的海晏堂噴水景觀,他苦心琢磨東西方文化的契合點。后來,他發現中國的十二生肖不只是屬相,也是計時標準。中國人把1 天分為12 時辰,1 個時辰是2 個小時,和西方計時采用的24 小時制完全相同。于是,我們十二獸首銅像呈八字形排列在了海晏堂前的水池邊,到哪個時辰,相應的銅像便自動吐水,被人們稱為“水力鐘”。正午12 點,是我的工作時間,所有銅像都會陪我一起噴水,很是壯觀。
你也許會好奇,在沒有人為操控和電腦編程的時代,我們為何能自動噴水、自行交替?很可惜,由于設計圖稿和檔案資料的遺失,這已經成了未解之謎。
清朝在馬背上得了天下,他們崇拜馬。因此,在家人中,我最特別、最精美。我承載著一套完整的噴水系統,是東西方文化結合而成的高科技產品。然而,大家只當我是玩具,沒人愿意研究和學習。道光年間,我徹底無法再工作,而我的設計者也已離世。修復無望,我們便被卸下來,放在殿宇里當擺設。1860 年,英法列強洗劫圓明園,擄走了我們,我們從此天各一方。
顛沛流離的回家之路
1884 年,對中國文化頗有興趣的法國外交官謝滿祿買下了我與牛首、豬首和虎首,帶我們前往歐洲。誰料,20 世紀初風云突變,第一次世界大戰席卷歐洲,我被變賣了。再出現在人們的視野里,已是1985 年。
那年,一個游客在美國棕櫚泉市旅游丟了錢包,一名退伍警官幫他找了回來,避免了他的損失。游客寫了表揚信給當地州政府,還來到退伍警官家里同他合影以示感謝。美國正推廣城市旅游,政府把這件好人好事刊登在了旅游雜志上。這本雜志被放在飛機、火車上供旅客翻閱。一天,一個文物收藏家從邁阿密飛往紐約,他隨手拿起雜志,恰好翻到了那一頁。文物收藏家發現,刊登的合影照的左下角,有個類似虎頭的形象,他直覺這東西不凡,于是,輾轉來到棕櫚泉市。
令他沒想到的是,退伍警官家后院的小型泳池邊除虎首外,還躺著一個我。為順利帶走我們,他編了一個感人的故事,稱父親曾在東方生活,喜歡東方文化,如今身體不好,他想買一件東方物件送給父親。退伍警官不知道我們的價值,被文物收藏家的孝心打動,也非常滿意他給出的價格——一個獸首1500美元。于是,退伍警官表示,他家浴室還有一個掛毛巾的牛首,如果需要可以一起帶走。就這樣,文物收藏家以4500美元的價格帶走了我們仨。
1987年和1989年,我和虎首相繼出現在拍賣市場上,被中國臺灣蔡氏家族相中,來到了臺灣。后來,我被一個生肖屬馬的商人買走。在亞洲金融風暴中,臺灣受到了波及。2000年,牛首、猴首、虎首被香港佳士得和香港蘇富比進行了拍賣。中國保利集團以搶救國寶為己任,斥巨資將我的家人們購回。唯獨我,依然在臺灣商人手上。后來商人去世,他的兒子繼承家業,但他對我并無感情。蘇富比拍賣行知道我價值不菲,便說服年輕的繼承人對我進行拍賣。蘇富比拍賣行專門印制了一本拍賣圖錄,呈現我的歷史,把我拍得非常精美。何鴻燊先生在圖錄上看到了我。何先生見到我的第一眼就非常喜歡,在拍賣會上以6910萬的價格買下我,并當場宣布將我捐獻給國家。
2019年,是澳門回歸祖國的第20個年頭,恰逢新中國成立70周年,我終于回家了,政府將我調撥給了圓明園管理處。百年風雨幾經流轉,除了耳朵遭受外力略有彎曲,我依然栩栩如生,外觀毫無銹蝕痕跡。盡管不勝唏噓,但到目前為止,我仍是唯一一個回歸圓明園的銅首。
心之所向是團圓
如今,我和牛首、猴首、虎首、豬首、鼠首、兔首都已通過不同方式回歸祖國懷抱。但很遺憾,蛇首、雞首、羊首、狗首依然杳無音信。沒人知道它們是被私人還是官方收藏,是已在兩次世界大戰中毀掉還是仍靜靜躺在倉庫里。
令人欣慰的是,龍首疑似出現,專家們正在對它進行鑒定和深入研究,基本確定它就是我的家人。專家們是怎樣判定的呢?他們對我做了全方位掃描,發現我采用了“失蠟法”的鑄造工藝,沒有交接縫,是一氣呵成造就出來的,含銅量達到98%以上。而龍首無論是含銅量還是制作細節都與我相近。
我們不單是圓明園流失的文物,是清朝青銅器鑄造工藝的代表,我們也是中華民族由盛變衰、再由衰而復興的偉大過程的見證者,承載著國人對那段滄桑歷史的復雜情感。同學們,民族弱則文物失,國運強則文化興。我身上的未解之謎、我依然流落在外的家人們,它們的線索可能就在未來的你手中。盛世中華,我們共盼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