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江海的“微笑天使

夏夢晗

在神秘遼闊的海域中有一群微笑天使，它就是海豚。海豚的微笑，是大自然中最高明的偽裝，這微笑讓你誤認為它們的生活無憂無慮。但實際上，海豚還有許多你未知的奧秘。大多數海豚生活在淺海區，也因此更易受到人類行為的影響；它們與人類有著相似的性格特征：聰明、活潑、熱情、好動；它們追隨漁船，希望獲得賴以生存的食物；它們希望與人類和平共處，卻因為人類對環境的過度開發與利用，導致它們的生存處境岌岌可危。

水中“微笑天使”的背后有哪些故事？讓我們跟隨水生生物專家王克雄，一起探究保護海豚的生存之謎。

“最后一只”白鱀豚淇淇

1984 年，王克雄在湖北省水產學校畢業后，被分配到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

初到這里時，他曾跟隨我國水生物保護專家陳佩薰一起研究學習，并照顧世界上最后一頭白鱀豚，淇淇。“初次見到淇淇時，第一印象是‘大，它約有一米多，快兩米長，顯得它生活的水池很小。”

自此，王克雄就和淇淇相互陪伴生活。“我的辦公室和淇淇生活的水池，只有一個窗戶之隔，所以每天晚上我都能聽見淇淇呼吸的聲音。”

經過一段時間的朝夕相處，王克雄發現淇淇和人的性格相近，聰明但也有自己的小情緒。

白鱀豚因為長期生活在渾濁的江水中，視力基本退化，但有著比較敏銳的聽力系統。“為了測試淇淇對水下噪聲的感受，我們會對其進行聽覺能力測試，并進行相關的技能訓練。但訓練動物是有難度的，因為我們無法與白鱀豚進行語言交流，所以只能通過不斷地訓練與其建立聯系，讓它了解我們一個手勢、一個動作的意思。”

但淇淇也有不愿意配合的時候，因此研究人員必須及時發現并讀懂它的小情緒。“當淇淇不理解重復多次的訓練動作時，它會產生煩惱，可能會從你的身邊游開，在水池中快速游動，又或者從很遠的地方快速游到訓練員的面前，然后突然停下；當遇上天氣變化或者水溫不合適時，它可能會感冒，也可能會得胃病。當它因為各種原因產生小情緒時，我們會選擇中止訓練或者給它吃一條魚作為安撫。”

2002 年，淇淇因為衰老離開了這個世界，白鱀豚家族也隨之被宣布功能性滅絕，王克雄百感交集：“長江，是中國人的母親河，也是白鱀豚的母親河。但由于人類對生態環境的破壞，浩蕩長江，已經容不下一頭白鱀豚。”此后，王克雄將所有精力都致力于鯨豚的保護和研究工作上。

豚類威脅知多少

全球鯨豚類有90 余種，我國現存40 余種，其中關注度最高的有三種，分別是長江江豚、中華白海豚、布氏鯨，它們雖然形態各有差異，但面臨的生存環境威脅卻是相似的。

2009 年，王克雄及研究團隊在鄱陽湖做江豚調查。他們發現大量采砂船進入鄱陽湖以及周邊河流進行非法采砂，嚴重破壞了鄱陽湖水下生態系統，從而使水質變差，比如在夏天的時候，當水濺到考察船上，水曬干之后留下的就是沙子，而較好的水質并不會出現這種狀況。

另外，當時鄱陽湖的非法漁業活動也十分猖獗，漁民用一種叫“迷魂陣”的定置網，它具有“有進無出、大小通吃”的特點，這是一種竭澤而漁的捕撈方式。江豚通常因為追逐魚群而誤入拖網或圍網，但因為找不到出口，它會試圖用頭部去沖破漁網，在摩擦的過程中會受到挫傷，加上較差的水質，傷口也更易受到感染。

王克雄看到江豚受傷的情況，感慨道：“在保護水生物的道路上，人類任重而道遠。我們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導致江豚等水生生物的棲息地乃至生命受到威脅。”

為了減少此類情況的出現，王克雄等人展開一系列針對長江江豚的保護計劃，比如，他們在水下長期放置一些聲學監測記錄儀，它能夠自動記錄周邊三百米范圍內的所有聲音。一個月后，再將儀器取出并提取數據。當記錄的數據足夠充分的時候，就可以分析出江豚、魚類、航運的船舶三者之間的關系。

除科研人員的努力之外，近年來，國家推行實施“長江大保護”

政策，修復長江生態環境已經被擺在壓倒性位置，截至目前，長江流域已建立保護長江江豚相關的自然保護區13 處，覆蓋近40% 長江江豚的分布水域，保護近80% 的種群，長江江豚的總數量也在近年來開始回升。

危險！收到信號快躲開

豚類經過長期進化之后，形成了與人類完全不同的感官。

人類在陸地上生活，可以憑借視覺、聽覺、嗅覺等感官去感知周圍的世界。而對于絕大多數水生哺乳動物來說，如海豚、海豹等高度依賴聲信號進行信息的獲取與交流，對聲場環境十分敏感。但隨著人類對水資源開發利用活動日漸頻繁，航運、施工、爆破或者軍事試驗等噪聲帶來的水下聲場變化，使動物致傷、致亡風險相應升高。

這一次，王克雄前往珠海，目的是回收之前放置于水下的聲學監測記錄儀的測量數據。

港珠澳大橋橫跨了珠江口中華白海豚保護區，它在建設期間產生了較嚴重的施工噪聲污染。王克雄在觀察測量數據時發現：“過強的施工噪聲導致海豚聲吶探測能力喪失；海豚個體之間的通訊能力大大地降低，導致找不到足夠的食物和可以躲避的空間；母海豚和幼海豚之間脫離了聯系等，這些都對海豚的生存產生了比較大的影響。”

但在實際保護過程中，由于水生環境的特殊性不能像陸生動物那樣設置隔離區域。所以，王克雄等研究人員通常會采用聲驅設備驅趕法和氣泡帷幕保護法。王克雄說：“我們通過各種方式減少水下噪聲污染，不僅是為了保護豚類，也是為了保護其他魚類，這樣豚類的餌料、食物資源才會豐富，水下的生態食物鏈也能得到持續發展。”

王克雄在鯨豚類保護事業的道路上已經行走39 年。隨著社會對水生動物關注度的提升，以王克雄為代表的研究人員充滿信心，讓“微笑天使”海豚變得更加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