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睡覺（小小說）

崔立

李林經常在開會的時候睡著。為這事，李林沒少被主任批評。主任說：“李林，你怎么可以這樣呢？”李林一臉委屈，說：“主任，我也不想這樣，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主任看著李林直搖頭。

機關里就是會多。開完大會開小會，開完小會又開大會。

這一天，又是大會。李林為了會上不睡覺，前一天晚上八點就睡了。睡得多了，應該不會犯困了吧？

上午九點半，大會開始了。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位領導依次坐到主席臺上。

先是坐在第七個座位上的領導講話，領導說：“今天我來講五點內容。第一點……第二點……第三點……第四點……第五點……”其實沒什么實質內容，洋洋灑灑一講卻是二十多分鐘。李林穩穩地坐在座位上，精神振作，眼睛大睜，心里默念“不困不困”。

然后是第六位領導講話，領導說：“今天我也講五點內容。第一點……第二點……”李林忽然有了一陣困意，連著打了兩個哈欠，眼眶有點濕潤，眼前像蒙了一層水汽。李林極力控制自己不睡著，但眼前的水汽越來越重，眼皮開始打架，上下不停地打架。李林又睡著了。

李林醒來時，偌大的會場已經空蕩蕩了。主任鐵青著臉瞪視他：“李林，你到底怎么回事！”李林說：“主任，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已經努力不讓自己睡著了……”

后來再有大會小會，非必要，李林皆不參加，倒也相安無事。

到了年末總結大會，會議結尾有投票環節，是不允許任何人缺席的。

為了不讓自己睡著，李林偷偷在衣領后面系了一根繩子，繩子用圍巾遮擋著，另一頭固定在椅背的隱蔽處。這樣，只要一低頭，繩子就會勒緊脖子，就不會睡著了。

會議開始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又是七位領導依次坐在主席臺上。依然是第七位領導先講話，領導說：“今天我來講五點內容。第一點……第二點……第三點……第四點……第五點……”還是沒實質內容，一講又是二十多分鐘。李林穩穩地坐著，精神振作，眼睛大睜，心里依然默念“不困不困”。

然后是第六位領導講話，領導說：“今天我也講五點內容。第一點……第二點……”李林忽然有了一陣困意，連著打了兩個哈欠，眼前又蒙上了一層水汽。李林極力控制自己不睡著，但眼皮越來越重，眼看著要睡著了，還好頭低下去的時候脖子被猛地勒了一下，他一下子清醒了，揉了揉眼睛繼續聽。

好不容易等到前四位領導講完了，輪到第三位領導。第三位領導說：“今天我來講五點內容。第一點……”李林發覺自己的眼睛已經完全被濕氣覆蓋，困意排山倒海般襲來。李林還是睡著了，盡管脖子被繩子勒著，依然睡得很香，甚至還讓響亮的鼾聲在會場里起起伏伏。

自此以后一年多，李林再沒參過會。

又一天，是新來的大領導上任的第一天，要求全體人員開個碰頭會，任何人不得缺席。

這下不得不參加會議了，李林什么準備都沒有，心里忐忑，想著昨晚也沒睡好，今天肯定要出洋相了，他甚至準備在會場里坐五分鐘后，干脆躲進衛生間。

會議開始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位領導依次就座。大領導先講話，說：“從今天起，我們要控制會風了。每位發言的同志挑重點講，盡量縮短講話時間。”

第七位領導先講話，他說：“今天我主要講五點。”大領導立馬打斷了他的話：“我剛才說過了，現在的會議不要五點六點的，挑重點的講。”第七位領導有些尷尬，說：“哦，好，那我講三句話吧……”第七位領導講完，花了不過一分多鐘。然后是第六位，第五位……一直到大領導講完，一共才花了十多分鐘。大領導說：“我們都講完了，還有誰需要補充嗎？好，沒有，那我們散會吧。”

同事們陸續走出會場，李林還愣愣地坐在位子上。李林在想：今天自己怎么就不困了，反而精神還特別好呢？

李林看了眼會場，眼前清清爽爽，沒有了往日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