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小雅·小宛

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我心憂傷，念昔先人。明發不寐，有懷二人。

人之齊圣，飲酒溫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爾儀，天命不又。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教誨爾子，式穀似①之。

題②彼脊令③，載飛載鳴。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④爾所生。

交交桑扈，率場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獄。握粟出卜，自何能穀？

溫溫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臨于谷。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原文據中華書局2011年版《詩集傳》）

【注釋】

①似：借作“嗣”，繼承。

②題（dì）：通“睇”，看。

③脊令：鳥名。

④忝（tiǎn）：辱沒。

【譯文】

小小斑鳩不住鳴，展翅高飛破蒼旻。憂傷充滿我內心，懷念祖先倍感親。直到黎明難入睡，又把父母來思念。

聰明智慧那類人，飲酒也能見沉穩。那些糊涂無知人，每飲必醉日日甚。請你謹慎重威儀，否則天恩不降臨。

田野長滿那豆菜，眾人一起去采摘。桑葉青蟲產幼子，細腰馬蜂背洞里。你們的兒我教育，繼承祖德如己出。

看那小小鹡鸰鳥，一邊飛呀一邊鳴。天天在外我奔波，月月在外我遠行。起早貪黑不停歇，不辱父母的英名。

交交嘀鳴食肉鳥，卻沿谷場啄小米。自憐貧病無依靠，還恐被關入牢獄。抓把米來占一卦，看我何時能吉利？

溫和恭謹那些人，就像聚集在樹頂。擔心害怕真警惕，就像身臨深谷旁。心驚膽戰太不安，如踩薄冰恐淪喪。

【簡析】

《小宛》陳述父母離世之后，兄弟們違背了父母的教誨，一個個嗜酒如命、不務正業，致使家道衰敗，作者感慨萬端，寫出了這首百感交集，勸誡兄弟端正品行、回歸正途以避免災禍的抒情詩。詩中“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兩句后來廣為流傳，成為國人經常引用來勸人言行謹慎的經典名言。

全詩質樸而又整飭，首章以斑鳩起興，興中有比。以小斑鳩比喻弟弟人小卻有大志，因此哥哥為其憂心，難以入眠，既懷念祖先，又思念父母。第二章告誡弟弟飲酒、處事要有節制。第三章以采菽、蜾蠃負之為喻，暗言自己代兄弟們撫養他們的幼子，教育他們長大要繼承祖德和良好家風，以重振家業。第四章以鹡鸰終日飛鳴為喻，勉勵弟弟夙興夜寐、努力奮進。第五章以食肉的桑扈鳥現在只能吃粟，暗喻現實反常，可能會有災禍降臨。最后一章，以如鳥集木、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總括了自己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的心情，告誡人們生活在任何時代任何社會都要謹言慎行以避災禍。各章重點突出，語意懇切，組織嚴密，層次分明。作者在表達自己的思想、抒發自己的感情時，采取意味深長的比興手法，使讀者感到作者的每章詩意都是在因物起興、借景寄情，生動形象，貼切真實，耐人尋味。尤其是第六章連用三個“如”字，更把自己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心境描繪得形神兼備，形象逼真觸動人心，警示之效得以實現。因此，雖然作者感情是沉重的，但表現手法卻十分活潑、鮮明生動，從某種意義上揭示作者內心并非消極避世，依然是積極向上的，想通過勸誡的方式規正家風，改變家族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