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南海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逼胀ǖ奶μ\在詩人筆下,充滿了浪漫的氣息。
那年臘月里,去紹興的安昌古鎮。木心先生曾說:“蘇州是無骨的江南,而紹興則是有骨的江南。”吸引你的,一定是小橋流水,古街老巷,青瓦白墻,甚至是搖曳的烏篷船。當我在一家臘味店坐定時,吸引我的卻是古橋上的青苔。那座古石橋已經有幾百年了,看上去滄桑而古樸,幾個孩童在橋上跑來跑去,嬉笑著,烏篷船搖曳著從我旁邊的小河上飄過。而那些綠色的苔蘚,即使是在寒冬里,也保持著翠綠如初的顏色。
它們愛憐地附著在古橋的橋墩上、石階上,讓古老的橋仿佛有了一抹動人的活力。那青苔色澤翠綠,生機勃勃。這綠色映襯著河水,也越發柔情蕩漾。當我行走在古鎮里時,在家家戶戶的房屋邊、墻壁上、青石板路上也有苔蘚。如果遇到小雨霏霏時,那抹翠綠就盈盈得晃人眼。它們仿佛是自成風景,別具一格。
如果看江南古鎮的一面白墻,那一定是枯燥的??墒牵匀黄敲闯錆M了無比的藝術性。它讓斑駁的白墻做畫布,讓綠色的青苔做畫筆。那青苔似乎漫無邊際,又毫無章法,可是,卻讓你感覺多一分則多,少一分則少,充滿了無限的妙趣。而白和綠之外,就是一種無盡的留白,充滿了遐思。
后來,走的地方多了,才發現,其實青苔不僅僅生長在江南。在深山之中,我們尋訪到一個古樸的村落。那個村落平凡得似乎和其他地方無異,古樹蒼天,河水環繞。老人坐在石板路上曬太陽,在這里的老屋古瓦上,在井臺邊上,在長滿了柿子樹的老院子里,在隨處放置的一石一盆處,幽陰潤濕的地方,竟然都有一抹青苔的身影。在古樸的地方,青苔散發著自己的清新和綠意。
古往今來,很多詩人贊美過這不起眼的青苔?!氨烫ι铈i長門路,總為蛾眉誤”,抑或是“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一處老院,柴門輕掩,那密布的青苔,深綠,淺綠,墨綠,像是一幅古畫,嘆時光悠悠,那其中有一份寂寥,更有一份古意。也許,青苔太平凡,所以,它可以如種子般四處安家,安閑度日。細細想來,其實青苔也有性格。它的性格是簡單而幽靜的。它不喜歡熱鬧,獨愛平凡,哪怕是貧瘠的老屋,也不離不棄。
青苔看似柔軟,其實,它是有風骨的。它不迎合任何人,亦不爭寵,不妄為。它安安靜靜地享受著屬于自己的生命,享受著素簡之美、平凡之美。它不艷羨高大俊秀的樹木和山巒,以自己的細小,默默于世。
突然想,其實,我們莫不是一片片青苔,長在適合自己的地方,享受著陽光、雨露,也感受著悲喜人生,亦如那首《只要平凡》:“也許很遠或是昨天,在這里或在對岸,長路輾轉離合悲歡,人聚又人散。放過對錯才知答案,活著的勇敢,沒有神的光環,你我生而平凡。”
有人說,青苔是時光的吻痕、歲月的精華。它們不抱怨生長的環境,哪怕在山石的縫隙里,在寒風凜冽的地方,也要頑強地生長,于是,它用自己的綠意,讓古山石有了生機,給江南賦予詩意,也讓自己擁有了優雅傲然的生命……
(常朔摘自《蘭州晚報》2023年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