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憂患

朱輝

有一部電視紀錄片，講述了某地生態環境的變遷。前些年由于人類過度捕獵，藏狐一度在此地銷聲匿跡。沒有了天敵的鼠兔便迅速繁殖，很快泛濫成災。

面對失控的草場，當地從別處引進了藏狐。藏狐的到來，很快抑制了鼠兔家族的無序擴張。這一地區存在一些大型食肉動物，如豹子、狼、熊，還有空中的禿鷲，所以不必擔心藏狐會過度繁殖，它們有自己的天敵。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鼠兔，曾有過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沒有藏狐的日子里，那些體型龐大的猛獸并不能對善于打洞的鼠兔構成威脅，鼠兔可以無所顧忌地生兒育女，成活率還很高，一大家子其樂融融。

然而快意的日子注定無法持久。當鼠兔數量完全失控，即便人類不去限制它們過度發展，它們賴以生存的草場終有一日也將不堪重負，遭到毀滅性破壞使得它們面臨滅頂之災。它們只有擁有了一套完整的食物鏈體系，鏈上的動物互相制約，才能始終將各自種群數量控制得剛剛好，如此方能長久共存下去。

有人疑惑，處于食物鏈頂端的一些動物，諸如老鷹，它們沒有天敵，為何數量從未失控？這是因為大自然似乎經過了精密設計，頂層食肉動物往往繁殖能力較弱，老鷹的繁殖能力就遠不如鼠兔，它們一次只下1到3枚蛋，能存活一只幼鳥就已經很好了。食草動物的食物遍地都是，唾手可得，食肉動物捕食獵物則難度大得多，它們看似強勢，其實每天都面臨可能餓肚子的風險。

遼闊的草原上，動物們每天一睜眼就面臨很大的生存壓力。這一天有可能被天敵吃掉，也有可能因為捕不到獵物挨餓。每只動物也許都盼望有一天可以躺平，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然而大自然就是這么無情，生于憂患是一種宿命。一旦無憂無慮，就像一度沒有天敵的鼠兔，滅頂之災便即將來臨。

生于憂患從來不是一種高境界，而是所有生命必須面對的現實。

（柳成綿摘自《聯誼報》2023年2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