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個院子過生活

王優

一陣清香襲來，忍不住翕動鼻子深吸幾口。呀，院門旁，兩株白蘭相向而立，枝繁葉茂，朵朵嬌花，燦燦而開。仿佛美人含笑，纖腰玉帶，輕紗曼舞。

蓬安縣相如街道油房溝社區，有一戶小院背靠青山，面臨稻田荷塘。竹樹林立，花木簇擁。已是秋末冬初，三角梅卻開得仿佛要燃燒起來。柵欄上，籬笆上，紅的、紫的、粉的，流光溢彩，有如飛瀑流泉，傾瀉而下。地上，落紅無數，一樣鮮艷明媚。鄉村公路村村通，戶戶通。偶有小車經過，花朵隨風起舞，翩然若蝶。陽光下的三角梅，分明就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不遠處，幾架眉豆，紫花茵茵，豆角亦是紫色的，一串串懸在花下葉下。

院壩前的菜地里，蔥苗、蒜苗、蘿卜、白菜，水靈靈嫩生生，又恣肆又輕盈，喜滋滋的，不染一絲塵。看著看著，自己仿佛也成了其中之一，同它們站在一起，長在一起，擠擠挨挨，自由自在。

葡萄架下，兩位老者對坐。桌上放著茶杯，陽光落在身上，小雞踱來踱去，鳥兒嘰嘰喳喳。他們說話，談笑，不緊不慢，有一搭沒一搭。葡萄葉已經枯萎，葡萄藤依舊纏纏繞繞。這是秋風留下的草蛇灰線，也是春風埋下的伏筆。他們坐在葡萄架下，坐在走向未明的情節里，陽光落下來，故事還在醞釀之中。他們坐著，仿佛要一直坐下去，直到葡萄架上綠葉披拂，朱玉懸垂。

哦——哦——哦，七八只白鵝唱著歌兒，搖搖走出院門。天氣如此晴朗，為何不出去好好逛逛？它們伸長脖頸，踱著鵝步，昂首挺胸，順著公路，走到田邊，拍拍翅膀，啄啄毛羽，再清清嗓子，向天高歌一曲，旋即撲棱棱跳進水里。清波之上，白云搖晃。藍天之下，村莊怡然安臥。

過了一會兒，又有兩只鵝踱出院門，一前一后，探頭探腦。呵呵，掉隊的家伙。它們卻并不膽怯，依然唱著歌，大步向前走。它們并沒追上前面的大部隊去水里暢游，而是走到另一所院門前，拐到院里去了。院門虛掩著，一只黑色的獅子狗在院內閑逛，這里聞聞那里嗅嗅。咦！狗將軍把門，白鵝還可以長驅直入？看來真是老鄰居了，熟門熟路。

也是兩層小洋樓，白墻紅檐，被花草樹木簇擁著。圍墻上，三角梅都開糊了，蓬蓬勃勃，葳葳蕤蕤，光華四射。二樓檐下，大紅燈籠高高掛，喜慶撲面而來。兩只白鵝在院里踱來踱去，沒有一點串門的拘束和羞澀。一女子端著一大盆衣服走出來，一件件抖開掛在鐵絲上。“這兩只鵝膽子大哦，跑你院子里來也不怕人。”“不是。它們就是我家的。”女子笑道。哈哈，原來串門的鵝回家了。

閑聊中得知，女子乃新婦，剛剛嫁到這里不久。新天新地新家，她無疑是歡喜的。“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眼前的村落，大可媲美詩人筆下的桃花源，就像住在花園里。女子說：“出門就有看不完的景，真的很美。”屋后山上，大片桃林果園，春花秋果，繽紛不斷。花香果香，四季繚繞。山腳下，嘉陵江蜿蜒而過，黑浸浸的沃土，肥得流油。青山綠水，開門見山見水，這樣的理想所在，分明是造物主的厚愛。在此筑屋而居，耕種勞作，怎不怡然自樂？

畫家老樹說：“特想有個小院，種上一架吊瓜。貓兒一旁做夢，我坐下面喝茶。”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獨家小院，肉身在此寄存，精神在此涵養。為此我們努力奮斗，一路拼搏，拼進城里，只因城市讓生活更美好。殊不知，村莊亦有美好生活，只要肯付出，肯創造，根植于泥土的夢想一樣芬芳。眼前的農家小院，難道不是畫家夢寐以求的詩與遠方？

炊煙裊裊，香氣習習。院落坐在陽光里，寂靜安詳。院外，鳥鳴著，花香著，果懸著。草在結它的種子，樹在搖它的葉子。蘿卜越來越紅，橘子越來越甜，一年蓬的白花花越來越縹緲而夢幻……

（常朔摘自《南充日報》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