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就笑

張葉

梁實秋在他的文章中曾提到，有一次病愈出院，“陡見日麗中天，陽光普照”，又見塵世熙攘，熱熱鬧鬧的凡間景象，忍不住歡呼：“好一個艷麗盛裝的世界！”梁公定是受夠了醫院的單調無味。這讓我想起了一句話：“不要等日子過去了，才想到它們的可愛之處。”

真正通透豁達的人，總能在庸常的日子里悟出處世的道道兒，不管他是哲人還是普通百姓。

我記得，兒時的我愛哭，早晨醒來便覺著滿肚子委屈，無來由地紅眼掉淚，心軟的母親笑說：“這是養了個林黛玉。”姥姥可不吃那一套，她把我帶到她家，每天黎明便催著我和她一起起床做家務。外面天還挺黑，山里冷得很，我還沒說話便要哭泣一場。她是絕對不允許的，在農村，大早晨哭號是最大的忌諱，姥姥斬釘截鐵的語氣不容反駁：“在我家，哭就會沒飯吃，早晨哭的孩子會一輩子要飯！”她拎了根粗樹枝在手里，“我們小時候，誰要是敢哭，我爹劈頭蓋臉一頓打！你醒了就笑不行？你看看雞下蛋了沒有，有只松鼠從這棵樹跳到那棵樹上去了……多好的日子！”

“你醒了先笑，誰都高興！”

姥姥反復對我說這句話。在后來的很多個黎明，窗外響起第一聲雞鳴后，姥姥便和隔壁的舅舅開始扯閑篇，回憶以前的往事、稀奇古怪的傳說，末了總要以“人活著就要勤勞心善，每天都得‘興棚棚’過日子”結尾。我在黑暗中咂摸著那些神怪故事，不知不覺參與了他們的聊天，才懂得“興棚棚”的意思就是什么時候都高高興興，有心勁兒才有奔頭。

姥姥經歷過多少苦日子呢？抗戰前期，在日本人開的工廠門口，她被日本人縱狗咬傷了腿，傷口感染，差點送了命；姥爺英年早逝，一表人才的大舅看守糧倉時遭人陷害，負氣自盡……但記憶里我哪有見過姥姥落淚呢？她總是一副“鐵娘子”的樣子，每一個日子都“黎明即起，灑掃庭除”，從無懈怠和間斷，更不知“賴床”為何物。或許受她的影響，母親和二舅，總是在干活的時候唱歌唱戲，好像勞動就是一種享受，在勞作中奔赴一個又一個希望。

我便是那時徹底改掉了愛哭的毛病，“醒來就笑”。當我工作中遇到難題時我就想：真好，我居然可以去解決這樣大的事；當生活中遇到困難我就安慰自己：經過這次，以后就知道如何應對了。這樣想著，嘴角便習慣了掛著堅定自信的笑容。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妨學學亦舒：當不開心的時候，就去想想有趣的事。“醒來就笑”是一種處世態度，讓自信從容成為一日之始。

（朵朵摘自《文萃報·周二版》2022年第47期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