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云惠
我注意楝花,是同村的劉姐,一個遠房的侄媳婦。她用紫色的蠟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朵花,當時我驚呆了,五瓣,花蕊濃染,像勾魂的眼,細細柔柔,單純、干凈、無邪。什么雞冠花、小桃紅、月月紅、野薔薇,在它面前全部失色。我肯定,它不似我見過的任何一朵,勝似我見過的任何一朵。
“喜歡這花朵嗎?”一群坐在楝樹下做針線的婦女中,劉姐慈祥而溫柔。
“喜歡!”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劉姐指著滿樹的楝花對我說:“你看,你看,這是楝花,我準備用這個花朵做鞋樣,給你做雙鞋!”
她說的時候,恰巧有風經過,一瓣瓣小花飄然而降,如流星雨落在婦人們的鬢角,落在她們的針線筐里,落在劉姐畫畫的手上,一股淡淡的清香,沿發絲掠過耳邊,我抬頭,見滿樹楝花,搖曳生姿,似彩云輕煙,若繁星滿天。
我呆呆地看,心里詫異,它什么時候開的花呀,我怎么從來沒注意過呢?
記憶中的楝樹站在我家房子的西面,碗口那么粗,兩丈多高,綠葉碎花,清香淡雅,像一位安靜、沉穩、又溫婉美麗的女子。
那時我不諳世事,低頭走路,不知道仰望星空,不知道“風有信,花有期”,對二十四花信風之末——楝花,沒有感覺,更別說情有獨鐘。
悶熱的夏天,小伙伴們用棍子打楝子,在楝樹下,挖幾個窯窩,趴地上玩一種游戲——“走楝窖”,斑駁的陽光照下來,照進每個人的眼睛,照著照著,冬天就開始下雪了。
我的臉、手皸裂,父親撿些僵硬的楝子,洗干凈,找個罐頭瓶放進去,再加些水把它們淹沒,泡軟后,每天早上洗漱完畢,撈出幾顆,在手心里來來回回地搓,搓掉果皮和果核,涂抹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