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爭論”一世情

鄭力銘

“唉，你看看你，又放這么多鹽……”姥爺夾起菜，只吃了一口，就沖還在灶臺邊忙活的姥姥“吐槽”。

“沒有鹽，菜能香？網上說鹽是菜的魂！”姥姥深受短視頻的“洗腦”，說話“有理有據”。

“你血壓不是高嗎？要吃清淡些。”姥爺清醒時還是很替姥姥著想的。

……

這曾經是姥爺家最常見的場面，單單因為放鹽的多少就要爭論半天，而“被迫”當裁判的人往往是我。我也只能說菜不咸——因為每天掌勺的是姥姥。于是，姥爺瞪著眼把碗放一邊，不肯吃飯。姥爺患有“阿爾茲海默癥”，幾分鐘后你把飯菜往他跟前推一推，他也就順水推舟，“大快朵頤”了。

每逢節假日，總會有許多親戚來探望他們，給他們帶來很多好吃的。等親戚一出門，我們便餓虎似的撲過去，可好吃的還沒到手，就都被姥爺塞進床底了。無奈，我們只能把乞求的目光投向姥姥，姥姥心領神會，同姥爺“爭論”起來——

“你也太摳門了吧？你一個人能吃得完？”

“我不吃，你不是最愛吃泡面和火腿腸嗎？都給你留著。”

“哎呀，我想吃再去買，這是給孩子們吃的！”

見姥爺“油鹽不進”，姥姥知道拗不過他，搖搖頭出去了，只剩下我們眼巴巴地“望食興嘆”。

有時，卻是姥姥獲得“爭論”的勝利。自從姥爺得了心臟病，姥姥就肩負起一個“重大使命”——監督姥爺吃藥。從這時起，二人的“爭論”又多了一項內容：

“我沒病，吃什么藥？”姥爺理直氣壯地說。

“醫生說你要吃藥，不吃很危險的……”姥姥苦口婆心道。

“我的身子我知道，這不是好好的嗎？”姥爺特地拍了拍了胸脯。

姥爺總是逃避吃藥，姥姥則司空見慣，悠悠地道：“你吃了沒事，不就是有用了嗎？別廢話，你不吃我就不做飯……”于是，姥爺一邊嘆著氣，一邊乖乖地吃了藥。

天天聽他們吵吵鬧鬧，我們都見怪不怪了——他們一輩子就是在吵鬧中度過的。或許，這種“爭論”也是他們交流情感的一種方式吧。

去年8月，姥爺因為心臟病離開了這個世界，那不厭其煩的“爭論”也悄然消逝在時間的洪流中。有好幾次，我清楚地看到姥姥對著姥爺的遺像喃喃自語——她或許還想再與姥爺“爭論”一次吧。

【河南大學附屬中學717班】

◆點評

好作文是生活的藝術化，也是藝術化的生活。小作者抓住姥姥姥爺曾經的“爭論”寫出世間煙火氣，選材真實，表述流暢，富有感染力。

習作以“爭論”的場景開頭，用“思念”的鏡頭結尾，讓人物形象在細節中得以呈現，情感在對話里自然流露，是記錄，更是懷念。

（徐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