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美學的設計再現
——以山西古壁畫藝術為例

◇李英偉

山西省有著豐富的古代建筑遺存，其中多為寺觀建筑。這些寺觀建筑上遺留著異彩紛呈的古代壁畫。山西壁畫不僅遺存數量多，并且歷史時期也較為完整，比較全面地展現了我國古代壁畫藝術的瑰麗風貌，為研究古代壁畫藝術提供了豐富的資料。與此同時，作為傳統藝術的重要典范，山西古壁畫也為現代設計帶來了重要的啟示。面對現代設計思潮的沖擊，為了增強當代設計的民族性和文化性，我國設計師需要汲取傳統美學的營養，立足傳統，創作出展現傳統韻味和民族特色的優秀作品。為此，本文在系統論述山西古壁畫藝術的基礎上，對如何運用山西古壁畫藝術元素進行傳統美學的設計再現展開了深入的探究。

一、山西古壁畫及其類型

壁畫藝術是一種依附于建筑墻體的繪畫藝術形式。我國古代的壁畫藝術有著悠久的歷史，在迄今為止發現的古代壁畫中，從漢代至民國，從北方到南方，各個時期、各個地區都有不同數量的壁畫遺存，其中，山西的古壁畫在我國整體壁畫遺存中占比最大。從歷史時期上看，已經發現的山西古壁畫包括了自漢代以來，歷經隋、唐、五代、宋、遼、金、元、明、清至民國這樣一個較為完整的歷史時期，對從整體上研究我國古代的壁畫藝術的發生發展有著極為重大的意義。山西古壁畫主要涉及儒、釋、道、歷史傳說、民間風俗和神話故事等題材，為研究我國古代歷史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物質資料[1]。

從類型上看，山西古壁畫藝術大致可分為三種：一是寺觀壁畫，二是墓室壁畫，三是石窟壁畫。其中，寺觀壁畫是現存的山西古壁畫中保存數量最為豐富的，同時也是這三種壁畫中分布最為廣泛的。可以說，寺觀壁畫構成了山西古壁畫的主體。寺觀壁畫是彩繪在寺觀建筑泥墻上的一種壁畫形式，山西的寺觀建筑中分布著大量的古代壁畫。據調查，已知的山西寺觀壁畫遺存將近8 000平方米。在這些寺觀壁畫之中，芮城永樂宮壁畫是山西古代寺觀壁畫中的精品。永樂宮主要包括宮門和龍虎殿、三清殿、純陽殿、重陽殿，其中宮門是清代的建筑，其余四座大殿俱為元代建筑。壁畫主要分布于四座大殿的內部和拱眼壁上。其中，龍虎殿和三清殿是大型人物壁畫，純陽殿和重陽殿為連環故事壁畫。龍虎殿壁畫主要描繪了一些主管山川、田野和護衛的地方神祇；三清殿壁畫中的《朝元圖》，是元代壁畫藝術的最高典范，以道教神仙為主題，繪制了290余位神仙的畫像；純陽殿和重陽殿分別繪制了道教祖師呂洞賓和王重陽的人物傳奇。此外，墓室壁畫也是山西古壁畫藝術遺存的一個重要方面，它是繪制在墓室四周及頂部的壁畫，但在分布規模上不及寺觀壁畫。根據已有的發現，現存的山西墓室壁畫上起漢代，下至元、明，規模約300平方米。山西石窟壁畫也是山西古壁畫藝術的重要類型，但在分布規模上卻遠不及前面兩種壁畫。其中，云岡石窟壁畫是山西石窟壁畫的杰出代表。

二、山西古壁畫的藝術特色

第一，山西古壁畫藝術講究結構與布局，重視整體與局部關系的協調。壁畫整體上屬于我國古代繪畫藝術的范疇，在藝術創作上尤其講究“經營位置”這一空間布局法則。細觀這些古代壁畫，創作者對局部形象的位置遠近、角度高低以及畫面開合等都進行了精心的布置，力求畫面整體上的和諧統一。

第二，山西古壁畫藝術追求傳神的意境。中國古代繪畫尤其講究意境，追求“氣韻生動”“應物象形”，這在古代壁畫藝術當中也有充分體現。從整體上看，山西古壁畫對色彩和線條的運用都體現了傳統繪畫寫意的特征，色彩明艷濃烈，線條浪漫飄逸；在細節刻畫上，壁畫中的具體形象，無論是神仙佛陀還是凡間百姓，以及自然山川、蟲魚鳥獸等，都刻畫得細致入微，生動傳神[2]。

第三，從內容上看，山西古壁畫內容豐富多彩，既反映了宗教文化，也描繪了古代的社會生活。其內容多涉及宗教故事，極力刻畫故事細節，且各個時期的壁畫都帶有對應時期的風格韻味。在社會風貌的刻畫上，山西古壁畫較為真實地還原了古代建筑、服飾、物品等細節。

第四，在造型和色彩上，山西古壁畫也具有獨特的魅力。從造型上看，山西古壁畫的部分人物形象帶有明顯異域風格。這主要是因為佛教是山西古壁畫的主要表現題材，而佛教在漢代自西域傳入中原，因此壁畫的造型帶有明顯西域文化影響的痕跡，尤其是在服飾風格上。與此同時，外來文化和本土文化發生了融合，壁畫創作也受到了漢文化的極大影響，在人物造型上顯得含蓄內斂、端莊肅穆，逐漸形成了固有的漢文化體系。在色彩上，山西古壁畫主要使用線描勾勒，再用礦物顏料填色，輔以瀝粉貼金的手段，講究色彩的主次搭配，使得壁畫呈現出來的色彩豐富華麗，線條剛勁有力，概括力和表現力都十分強烈，在視覺上形成強烈的沖擊效果。

三、山西古壁畫藝術對現代設計的傳統美學啟示

傳統美學是我國現代設計師進行藝術設計的重要理論基石，對于設計出具有民族特色和體現傳統文化內涵的作品有著重要的指導作用。為此，現代的藝術設計要以傳統美學為基礎，融入傳統文化和民族精神，從而創造出更多體現民族個性、展現民族文化底蘊的優秀作品。中國傳統美學主要重視三個方面，即意象、自然和傳統藝術。意象在中國傳統美學當中是對客觀世界的抽象概括，是美的體現，對應的真實世界是自然，因此自然美是傳統美學的重要觀點。而我國燦爛多姿的傳統藝術，無論是對意象之美，還是對自然之美，都有著淋漓盡致的體現。這些藝術不僅有著獨特的美學韻味，還蘊藏著深厚的傳統文化內涵。山西古壁畫藝術作為傳統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有著獨特的藝術魅力，是傳統美學的典范之一。其嚴謹細密的線條運用、瑰麗浪漫的色彩搭配、出神入化的造型藝術、生動鮮活的意境刻畫以及豐富多樣的題材內容，對現代藝術設計帶來了深遠的美學啟示。以山西古壁畫藝術為重要參照，在現代設計中再現傳統美學，主要可從以下方面展開思考。

（一）深刻理解山西古壁畫藝術的精神特質與文化內涵

中國傳統美學將客觀世界中的事物抽象為意象，再以意象營造意境，以意境承載情感。山西古壁畫藝術充分體現了對意的追求和刻畫，因此，在現代設計中運用山西古壁畫元素，要在充分理解其文化內涵和精神特質的基礎上進行。具體來看，山西古壁畫藝術的精神和文化內涵主要包括兩個方面。

首先，山西古壁畫展現了古代人們的文化信仰，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展現出三教合一的永樂宮壁畫。傳統文化千百年來發揮著重要的教化作用，在精神層面和思想層面對中國人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現代設計在體現民族性上有重要的追求，因此要設計出體現傳統文化內涵的藝術作品，將現代設計與傳統文化相結合，進而滿足人們的內在精神需求。為此，在現代設計中，設計師可以從這些文化背后體現的內涵和精神訴求等方面入手，將壁畫元素融入現代設計，從精神文化層面給人帶來傳統美學的感悟[3]。

其次，山西古壁畫以其豐富的題材內容生動地展現了不同歷史時期的社會風貌。這些壁畫以現實生活為主要素材，暗含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追求，使千百年后的人們依舊能從這些畫作之中感悟到特定歷史時期的文化精神。這些壁畫內容在今天依然能夠喚起深藏于中國人內心的文化認同和精神認同。若能將這些壁畫元素融入現代設計，將會從精神層面為人們帶來情感撫慰，使人們的文化歸屬感和認同感得到增強，從而有利于傳統美學在當代藝術設計中的發展和延續。

（二）對山西古壁畫藝術元素進行提煉與再創造

從形的角度運用山西古壁畫藝術再現傳統美學，并非簡單地復制古代壁畫的形式元素，而是要以其為基礎，在深入理解傳統美學內涵的同時，運用抽象、提煉、轉化、改造等諸多手段，將其中蘊含的傳統美學價值在現代設計中呈現出來，并賦予傳統美學時代特色，從而創造出體現民族內涵和民族個性的優秀作品。具體來看，山西古壁畫藝術中的造型圖案和色彩等元素，都能為現代設計帶來啟示。

首先，從造型和圖案上看，山西古代壁畫在人物形象刻畫、細節設計和圖案表現等方面為現代設計提供了許多可供借鑒的元素。從人物的造型上看，山西古壁畫的人物形態各異，或端莊肅穆，或瀟灑飄逸，或勤勞樸實，在細節刻畫上，對人物的服飾細節、紋樣細節等都進行了縝密的設計，可以充分體現人物的身份地位等內容。以永樂宮壁畫為例，壁畫人物等級地位的差異主要通過衣冠服飾加以表現，上面的圖案紋樣也帶有很濃的裝飾意味，從而使壁畫的浪漫色彩和美學意味濃厚。如鳳鳥紋服飾的運用，彰顯了人物的尊貴地位，而寶相花、團花、卷草紋等紋樣則裝飾性更強，表達了富貴吉祥等美好的寓意。在現代設計中融入山西古壁畫藝術元素，可以將壁畫中的人物形象、服飾細節、建筑和物件元素等加以提煉，并將其與現代設計元素創造性地結合，從而提升作品的象征意義，增添其文化魅力[4]。

其次，從色彩的運用來看，山西古壁畫藝術對中國傳統色彩的運用值得現代設計師參考和借鑒。中國傳統色彩建立在五行學說的基礎上，以白、青、黑、赤、黃五色分別對應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體現了傳統的民族意識和人們對文明、秩序的認知。中國傳統的色彩文化背后展現出了色彩與禮制的聯系。在這方面，山西古壁畫藝術有著較為鮮明的體現。以永樂宮壁畫為例，《朝元圖》在色彩的運用上以石青色、石綠色為主，輔以赭石色和土紅色，綠色的柔和與紅色的恢宏相協調，營造了視覺上的和諧統一，也對應了人與自然和諧統一的理念。同時，人物衣著的色彩展現了其地位等級的差異。間色的運用使色彩過渡自然和諧，同時輔以金色和粉色等裝飾性色彩，因此從整體上來看，色彩變化豐富華麗。而留白手法的運用更使得意境的營造渾厚自然。沿用這些壁畫色彩是將壁畫元素融入現代設計的重要方法，也有利于傳統美學意識在現代設計中的顯現。

最后，在方法和手段上，主要可通過對元素的提取、轉化、再創造等手段將山西古壁畫元素與現代設計相融合。山西古壁畫內容豐富，風格濃郁，當中的造型元素、色彩元素、圖案花紋等都帶有各自的屬性和內涵，從中可以提煉出豐富的設計符號，這是將山西古壁畫元素融入現代設計的基本手段。在此基礎上，要對提煉出來的元素符號進行轉化和再創造，這樣才算得上是創新，也能從更深的層面為現代設計賦予傳統美學內涵，提升作品的美學層次。對元素的再創造是指對提煉出來的元素符號進行簡化或抽象處理，使其呈現出新的形態，同時對元素當中潛藏的文化內涵進行概括和提煉，并通過符號的形式呈現出來，在體現壁畫藝術的形的同時，也展現出傳統美學的精髓。壁畫元素的再創造是在強調視覺效果的同時，將壁畫藝術背后的精神文化內涵和美學意蘊內化于現代設計中。這是一種進階手段，是在現代設計中再現傳統美學，延續和傳承傳統文化，進行創新性和民族性設計的重要方法。

四、結語

以山西古壁畫為設計參照，在現代設計中再現傳統美學，要在深入把握傳統美學意蘊和古代壁畫藝術精神文化內涵的基礎上進行。為此，現代設計師應當深入學習和掌握傳統文化和傳統藝術，進而把握傳統美學的精髓。在此基礎上，化用山西古壁畫的造型、圖案、色彩等元素，能夠在視覺效果上增添設計的傳統意味。只有在形式和內在兩個方面同時發力，才能設計出真正體現傳統美學的、契合人們文化認同和精神訴求的優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