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類文創產品的知識產權保護

袁紅霞，李文超，董 麗，王 偉

（1.中國中車集團有限公司，北京100036；2.中車青島四方機車車輛股份有限公司，青島266111）

文創產品，即文化創意產品，是指基于地域特色文化或企業文化，通過創意思維“重組”“再造”后，產生的新興產品?！笆濉蔽覈蛯ξ幕瘎撘猱a業發展進行了統籌規劃，文創產品也隨之取得了長足的發展，2019 年市場規模已達700 多億元。但是，文創產品市場快速發展的同時，知識產權侵權問題也日益突出，仿冒、未經授權的侵權行為屢見不鮮。

一、我國文創產品知識產權保護的相關法律

在我國，模型類文創產品的知識產權保護主要涉及著作權法、專利法、商標法和反不正當競爭法。

（一）著作權法

根據著作權法的規定，著作權所保護的作品是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現的智力成果，包括美術作品、產品設計圖、模型作品等。著作權法實施條例進一步明確，美術作品是指繪畫、書法、雕塑等以線條、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構成的有審美意義的平面或者立體的造型藝術作品。

著作權包括的人身權和財產權有復制權、發行權等。未經著作權人許可，復制、發行其作品的，應承擔停止侵害、消除影響、賠禮道歉、賠償損失等民事責任。

（二）專利法

外觀設計專利是模型產品保護的主要專利類型，根據專利法的規定，外觀設計是指對產品的整體或者局部的形狀、圖案或者其結合以及色彩與形狀、圖案的結合所作出的富有美感并適于工業應用的新設計。外觀設計專利權被授予后，任何單位或者個人未經專利權人許可，都不得實施其專利，即不得為生產經營目的制造、許諾銷售、銷售、進口其外觀設計專利產品。如發生上述侵權行為，專利權人可要求侵權人停止侵權行為，并給予經濟賠償。

（三）商標法

根據商標法的規定，任何能夠將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商品與他人的商品區別開的標志，包括文字、圖形、字母、數字、三維標志、顏色組合和聲音等，以及上述要素的組合，均可以作為商標申請注冊。未經商標注冊人的許可，在類似商品上使用與其注冊商標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標，容易導致混淆的，構成侵犯注冊商標專用權。如發生侵權行為，注冊人可要求侵權人停止侵權行為，并給予經濟賠償。

（四）反不正當競爭法

根據反不正當競爭法的規定，經營者不得實施混淆行為，引人誤認為是他人商品或者與他人存在特定聯系，如擅自使用與他人有一定影響的商品名稱、包裝、裝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標識。如違反規定，相關經營者應承擔停止違法行為、給予經濟賠償等責任。

二、模型類文創產品的知識產權保護案例

實踐中，由于知識產權布局不完善等原因，模型作品通過外觀設計專利、商標權維權的案例較少，往往是通過著作權尋求保護。本節通過國內外典型的著作權案例，初步分析通過著作權對模型作品進行保護時常見的問題。

（一）實用藝術作品保護案例① 參見（2010）青民三初字第145 號判決書和（2012）魯民三終字第33 號判決書。

1.基本案情

原告左尚明舍家居用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左尚明舍公司）發現被告一北京中融恒盛木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融公司）和被告二南京夢陽家具銷售中心（以下簡稱夢陽銷售中心）銷售的“唐韻紅木衣帽間”與其登記的著作權作品“唐韻衣帽間組合柜”完全一致，認為中融公司侵犯了其著作權，遂提起了訴訟。

經一審、二審和再審，法院最終判決被告方立即停止生產、銷售的侵權行為，并賠償經濟損失30 萬元。

2.案件啟示

本案中的家具是一種工業產品，因其具有美學功能，一般稱之為“實用藝術品”。由于我國著作權法中未把“實用藝術品”單列為一項作品，導致經常出現將“實用藝術品”區別于“美術作品”，或者直接基于作品本身具有的實用性而否認其著作權作品屬性的誤解。實際上，按照目前我國的法律規定和司法實踐的操作，實用藝術品應納入“美術作品”范疇予以保護。也就是說，當工業產品的功能性與藝術性可以分離時就構成了實用藝術品，可以受到著作權保護。

（二）模型作品保護案例② 參見（2013）一中民初字第7 號判決書、（2014）高民（知）終字第3451 號判決書和（2017）最高法民再353 號判決書。

1.基本案情

關于模型作品的保護主要涉及殲十模型和有孔蟲模型兩個案例。

（1）殲十飛機模型案例

北京中航智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航智成公司）作為“殲十飛機（單座）”模型唯一的授權生產商及供應商，發現被告深圳市飛鵬達精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飛鵬達公司）生產、銷售“45cm 小殲10”飛機模型后，認為其行為侵犯了自身對“殲十飛機(單座)”的設計圖紙、模型及飛機本身分別享有圖形作品、美術作品或模型作品的復制權及發行權，遂提起訴訟。

本案經一審、二審和再審，法院最終判決在原告不能證明其根據殲十飛機等比例縮小而制造的殲十飛機模型具有獨創性的情況下，該過程仍然是復制，產生的殲十飛機模型屬于殲十飛機的復制件，不構成受我國著作權法所保護的模型作品。

（2）有孔蟲模型案例

2008 年6 月，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以下簡稱海洋研究所)研究員鄭守儀，發現煙臺市濱海中路的11 個雕塑中有10 個“有孔蟲”雕塑，與青島科技大學教師劉俊謙之前從她那兒借走的20 余個有孔蟲模型中的10 個極為相似，遂將劉俊謙和相關方起訴至了法院。

本案經一審、二審，法院最終判決被告方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權，需停止侵權、公開道歉和賠償經濟損失。

2.案件啟示

首先，殲十案例中一審、二審法院均認定“殲十”飛機的外形本身所體現的美感既包含藝術方面，又包含實用方面，但不能證明二者可以相關獨立，因此不屬于著作權法保護的對象。由此再次印證了前一案例中的觀點，即實用藝術品的藝術性與實用功能性部分可以分離是獲得著作權法保護的必要條件。

第二，殲十案例中最高法認為在案證據不能證明等比例縮小模型的過程具有獨創性，飛機模型屬于“殲十”飛機的復制件，沒有帶來新的表達，不構成受我國著作權法所保護的模型作品。而有孔蟲案例中，法院認為有孔蟲的模型體現了原告對有孔蟲特定生長階段、色彩及表達方法的個性化選擇及其觀察能力、繪圖能力和雕刻能力，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由此可見，模型作品的獨創性是其能否獲得保護的關鍵。

第三，有孔蟲案例中被告將模型作品放大后制成了雕塑，根據“同等大小、放大或縮小復制模型作品都構成侵權”的原則，同樣是對模型作品著作權的侵權。

（三）數字模型保護案例③ （2010）青民三初字第145 號判決書和（2012）魯民三終字第33 號判決書。

1.基本案情

2003 年，Meshwerks 公司為豐田2004 年車型年的廣告活動制作了車輛數字模型，豐田在各種印刷、在線和電視媒體的大量廣告中使用了該模型，Meshwerks 認為這一行為超出了合同約定，于是在美國地區法院起訴豐田及相關方侵犯了其豐田汽車和卡車的數字模型的版權。

地方法院認定線框模型只是豐田產品的復制品，意圖是“盡可能精確地復制某些豐田汽車的形象”，不足以獲得版權保護。

Meshwerks 不服，向第十巡回上訴法院提出上訴。2008 年6 月17 日上訴法院作出判決。法院認為，Meshwerks 的模型的設計和起源歸功于豐田，并且不包含任何原創的東西，因此，Meshwerks 的模型不受版權保護，并予以確認，維持了地區法院的判決。

2.案件啟示

本案中，Meshwerks 的模型構成了廣告中產品照片的計算機化替代品的基礎層，是豐田汽車未經修飾的數字線框。雖然上訴法院充分意識到數字媒體為受版權保護的創意表達提供了新的領域，但在這種特殊情況下，無可爭議的事實表明，Meshwerks 模型的設計和起源均來源于豐田，并不包含任何自己原創的東西。因此，Meshwerks 對其創建的數字化模型沒有有效的著作權。

由此可知，模型如果僅僅復制了車輛的設計，而沒有添加一些原創內容，則該模型不受著作權法保護。模型要成為模型作品從而受到著作權法保護，需要有原創的內容添加。

三、模型類文創產品知識產權保護建議

根據我國現行的法律制度，結合國內外相關案例中反映出的問題，針對模型類文創產品的知識產權權利基礎構建和維權提出以下建議。

（一）構建模型作品知識產權權利基礎

利用外觀設計專利、商標（平面商標和立體商標）和著作權對實物產品和模型進行全面知識產權布局，形成知識產權運營的權利基礎。

1.建立實物產品和模型產品的外觀設計專利布局

根據我國當前法律規定和司法判例，外觀設計專利權的保護范圍僅包括外觀設計相同或相近似種類，相近似種類通?？紤]外觀設計的簡要說明、國際外觀設計分類表、產品的功能以及產品銷售、實際使用情況等因素。換言之，如果外觀設計產品與被訴侵權外觀設計產品的功能、用途、使用環境沒有重疊，則外觀設計產品與被訴侵權產品不屬于相同或者相近類別產品。因此，產品模型與產品實物不屬于相同或相近似種類，也就是說產品實物外觀設計專利權不能直接用于保護產品模型。

因此，在申請外觀設計專利時，應同時要求保護實物產品所屬類別和模型所屬類別。如汽車、火車等產品，模型產品以玩具為主，因此應同時保護12（交通運輸工具）、21（游戲器具、玩具、帳篷和體育用品）兩個類別，如果對于玩具以外的其他衍生品，還應要求保護相應的類別。

2.完善模型產品及其他衍生品的商標布局

根據我國的商標制度，商標權也存在使用類別的問題。一般來講，如果商標在模型相關分類（如第28 類玩具相關產品）進行了注冊，則生產商在制造模型產品時如果使用了該商標就必須獲得相應授權，否則就會涉嫌商標侵權。

我國于2001 年已經增加了三維標志作為商標的保護范圍，也就意味著可以通過注冊立體商標對產品模型直接實現保護。

因此，應不斷完善模型產品等其他文創產品領域的商標布局。一方面是內容角度，通過文字、圖形及其組合以及立體商標，對模型產品涉及的內容進行全面布局；另一方面是覆蓋文創產品可能涉及的各商標類別，這一點與外觀設計類似。

3.加強著作權登記和歸屬管理

（1）及時進行著作權登記

我國的著作權法支持實用藝術作品、模型產品作為著作權保護客體，存在產品實物和產品模型作為著作權法中的實用藝術作品、模型產品分別進行保護的可能性。

對于產品實物，如果就產品外部造型的“實用功能”與“藝術美感”能分別進行充分的論證和說明，則可以將其作為具有審美意義的作品即實用藝術品進行保護。

應當注意的是，如果模型產品僅僅是對于產品實物的復制，則單獨作為模型產品保護時可能會不具有獨創性，可考慮作為實物產品的衍生品與實物產品一起保護。

為了更好地獲得保護效果，建議在外觀設計和商標布局同步進行模型作品的版權登記。

（2）加強著作權歸屬的管理

針對模型作品的以下兩種情況，應注意防止著作權的流失。

第一種，在授權相關企業制作模型時，如果被授權方在模型中改變了源自于實物的形狀、結構和其他外部特征或進行了修飾，使得模型具有了獨立的、能夠與其實用功能相分離的審美價值，則該模型就不再是實物的復制品，而是符合獨創性要求的模型作品了，就意味著獲得了獨立于實物產品的著作權。

第二種，當前數字模型一般是委托專業公司進行制作。雖然前述美國的案例中數字模型被認定為不受版權保護，但法院也明確表示，如果數字模型包括了原創內容（如獨特的陰影、照明、角度、背景場景還）則可能獲得保護。

因此，實物產品廠商在開展上述兩種活動時，應注意通過合同條款對模型作品和數字模型著作權的歸屬進行確認。

（二）知識產權維權途徑

根據我國目前關于文創產品的法律規定和相關案例，模型類文創產品在開展知識產權維權時可參考以下策略進行。

第一，在模型類文創產品外觀設計專利布局完備的情況下應優先考慮主張專利侵權的方式進行維權。

第二，在沒有對模型產品進行有效的外觀設計專利布局前，如果侵權模型使用了我方商標的文字、圖形、造型，則可以通過主張商標侵權的方式進行維權，而且如果所涉及產品為知名產品，還可利用《反不正當競爭法》的規定，同時主張立體商標權和包裝、裝潢權益的保護。

第三，如果專利和商標渠道都不可行，還可以通過分離實物產品的審美部分和功能部分，構成藝術性和功能性相互獨立的實用藝術品，并以此為基礎主張著作權的保護。

第四，如有已進行了模型產品的授權，當發生侵權時，還可通過我方授權的主體，比如模型產品的生產、銷售方，提出反不正當競爭的訴訟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