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兒

江蘇/藍 月

天沒亮李嬸就醒了，其實基本上整晚沒睡著，她伸手開燈，拿起床頭柜上老伴的照片，說：“一會咱女兒要回來了。”

昨天下午她把家里打掃了一遍，換了干凈的沙發巾，碗櫥里面的碗筷都洗了一遍，又拿起拖把拖了一遍地，女兒愛干凈呢。

貝兒跟著跑來跑去，眼睛亮晶晶，興奮得不得了。李嬸彎腰揉了揉貝兒的頭，笑：“貝兒，你也在盼著呀？可不能把地弄臟哦。”

貝兒尾巴搖得歡，舌頭快速舔了幾下鼻子。“汪汪。”

李嬸清楚地記得一年前，女兒回家時的情景。

那天陽光真好，女兒是從陽光里走進來的。女兒手里抱著一條黑白相間的小狗。

女兒看了看家里，微微皺了眉頭，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頭勾著，屁股挨著椅子邊。

“這是蝴蝶犬，名字叫貝兒，寶貝兒的意思。”

李嬸看著狗，那臉還真像一只蝴蝶。

女兒說：“你抱抱。”

李嬸便伸手，但心里害怕——這小狗看著漂亮，會不會咬人？

李嬸微微顫抖著手接過貝兒，貝兒似乎也有點微微顫抖，不過它并沒有反抗。李嬸試著用手輕輕撫摸貝兒水光潤滑的毛發，貝兒很享受地眼睛一睜一閉，尾巴輕輕搖動。

“你看，貝兒乖吧？”

“乖呢。”

李嬸笑瞇瞇地看女兒，自己的女兒怎么看怎么好看，女兒比做姑娘時胖了不少，臉紅撲撲桃花一樣。

“媽，你幫我養貝兒吧，我有了，不能養這小東西了。”

“行呢，行呢。媽給你做好吃的去！”李嬸喜得滿臉褶子擠成了堆，眼睛在女兒肚子上看了又看，放下貝兒，直奔廚房。

“媽，你別忙，我不在家吃飯了，還有事。”女兒站起了身，從包里掏出幾包狗糧。

“啊，啥事這么著急？吃了飯再走不行嗎？”李嬸的眼睛黏著女兒。

“真不吃了，你抱著貝兒。”女兒已經站起身。

李嬸趕緊抱起貝兒：“那你一定要當心自個兒的身體呀！”

貝兒一看主人走了，拼命地掙扎起來，嘴里發出嗚嗚的聲音，李嬸趕緊抱住它。

貝兒嗚咽著，眼里淌出了淚，李嬸心里面也酸酸的，閃出了淚花：“你這小東西，還挺懂感情的呢！”

貝兒真的懂感情，三天后就黏著李嬸了，李嬸走到哪，它就跟到哪，李嬸坐下來，它也坐下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李嬸，尾巴搖成了花。

李嬸想，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歡狗呢，這狗還真是有靈性。

掐算著女兒要生了，李嬸打去電話，女兒說，已經生了，是個女孩。

“啊呀，你怎么不告訴我，我這就過來！”李嬸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不用了，我們請了月嫂，等出了月子再說吧。”女兒是身體虛還是咋了，語氣怎么這么冷淡？這冷嗖嗖的氣息順著李嬸的耳朵扎進了心里。

不看就不看，女兒過得好就好。李嬸抹著眼淚安慰自己。

女婿家條件好，兩家差距大，李嬸很識趣，沒事不去女兒家。

盼啊盼，終于盼到女兒打來電話，說要帶孩子來看姥姥了。李嬸那個開心呀，女兒還是想著媽的。

菜做好剛巧差不多飯點，女兒怎么還沒來？

李嬸忍不住打電話，女兒說快到了。李嬸慌忙跑出去，女兒的車子已經在巷子口，女婿一起來的，卻沒見孩子。

貝兒還認識女兒，一看見她，就歡跳著跑過去，女兒避開了，上了車，關上了車門，說：“媽，你怎么養的？這么臟！”

李嬸看貝兒：“不臟啊，一星期洗一個澡。”

女婿打開后備箱，拿出一大堆箱子、盒子、袋子。

李嬸接過來就塞回后備箱，說：“花這錢干啥？我家里吃的都有，都拿回去。”

女婿說：“都是親戚家拿來的，我們也吃不了。”

李嬸問：“寶寶呢？怎么沒帶來？”

“孩子小，她奶奶說等大點了再帶來，先看照片吧。”女兒從車窗遞出照片。

李嬸兩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過照片。照片上的小嬰兒漂亮極了，粉嘟嘟嫩生生，就是女兒的翻版。

雖然李嬸有點失望，但女兒女婿來了，還是高興的。

“快，回家吃飯，我做了你們愛吃的。”

“不了，我們今天中午有應酬，這就要過去了。”女婿說完鉆進車子發動了汽車引擎，女兒揮了揮手。

汽車一溜煙不見了。

李嬸感覺渾身的力氣突然沒了，腿一軟，蹲下了身子。

“嗚嗚……”貝兒支起身子抱住了她，伸出舌頭舔她的臉。

“走開，別煩我。”李嬸心里躥出了火，一揮手扇中了貝兒。“嗚哇嗚哇……”貝兒的慘叫聲讓李嬸打了個哆嗦，她看向貝兒，貝兒也眼淚汪汪看著她，耷拉著耳朵瑟瑟發抖。

李嬸的眼淚猛地涌了出來，她伸出手說：“貝兒，好孩子。”貝兒猶豫了一下，呼啦一下竄進了李嬸懷里。

李嬸抱住了貝兒，仿佛抱住了小時候的女兒，她親愛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