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 珊
我們剛開啟的人生如河流源頭,承接著洪荒的虛空,未遇怪石嶙峋未走萬水千山,尚未跌宕起伏,流淌的水純粹而簡單,一碗粿條便承包了我整個童年。
我們家匯街的夜晚,順應著地球的本性本體,被它帶著走進黑暗和悄無聲息的洞穴,整條街道烏黑不見五指,樹上的鳥也都收聲,它們與人類一樣進入睡眠。學習到了深夜合上書本,我腹中空空,除了睡覺進入明天白天,還有一個奢侈的想望:打牙祭,吃粿條。
街另一頭的粿條店是此刻釘入黑暗的微光。
我輕手輕腳推開 “吱呀吱呀”響的厚重木門,站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往東側內關方向望去。粿條鋪那里會有燈火被黑夜捂著,我需眺望,若還沒打烊,黑夜中它就是一盞照亮我的胃的明燈。整條街,包括對面的算兩條街和一條溪,只有它頂著氣燈。氣燈是這里最亮的燈了,打氣的,只有大排檔才值得這樣大張旗鼓地張揚著燈火。
全鎮也就這么一家晚間開業的粿條店,說是粿條,實際上面條也分了半邊江山。只不過鎮里的習慣叫法,說明這里的粿條大行其道。說到粿條,珠三角也叫粉,雖然極其相似,卻在制作源頭便有區別,用的是薯粉或其他的粉,而我們潮汕,絕對是米做的。
多年以后我依然站在那個店鋪前面,大鍋里湯水熱氣騰騰的白霧在面前張揚地勾引著我。為了選擇面條或粿條,我的糾結被蒸煮得透亮。
家里選一把搪瓷口壺,自然要大一點,去大排檔那里吃可以不帶器皿,但我們從不會在攤販那里吃,那是男人的選擇,想來小鎮還是有著傳統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