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曉力，走進聯合國的中國法官

文/雷晶晶

高曉力

第77 屆聯合國大會法官選舉，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的高曉力當選為上訴庭法官。這是殊榮和責任，也是她更受矚目的起點。

錘煉“法律特質”

河北農村天高地廣，童年時的高曉力喜歡在街頭巷口自由奔跑。后來，她隨父母回石家莊讀中學，主張日漸清晰：成為一名法官，竭力推進世間公平和美好。1990 年，17歲的高曉力考入中國政法大學經濟法系，畢業后進入最高人民法院。

夢想初綻，高曉力似乎嗅到“花開的味道”。不久，高曉力被分派到彼時的通縣人民法院民庭與經濟庭實習。當時該院位于北京市郊，“一步到庭審判”活動開展得轟轟烈烈。高曉力對其中的“高效”充滿期待。一起債務糾紛案件庭審進行時，主審法官發言嫻熟，提問干脆利落又嚴謹有度。到了庭后調解環節，該法官又態度和善、語言通俗。當事人很快達成調解意見。高曉力及時記錄并在第一時間出具了有效調解書。調解書當場送達，雙方當事人皆無異議。

見識到這場行云流水般的審理過程，高曉力對法官角色有了更具象的理解：優秀的法官不僅要富于知識和見解，還要擁有正能量和同理心，更要具備運籌帷幄的本領和令人信服的魅力。此后，她全身心投入法院工作，不久即熟練掌握了送達文書、調查取證、撰寫報告等各個環節。經過一年的基層鍛煉，高曉力的辦案技能和處事能力得以迅速提升。

回到最高人民法院，高曉力任職經濟審判庭書記員。她進入不同合議庭參與各種案件，且在協助多位法官審判案件的過程中受益匪淺。然而即便小心翼翼，高曉力也曾因一時疏忽導致紕漏。那是一件由最高人民檢察院抗訴、最高人民法院提審的案件，庭審現場足足有上百人旁聽。當審判長宣請其中一方當事人出庭作證時，該當事人因出現在旁聽席而喪失了證人資格。高曉力意識到是自己忘記提前安排妥當才造成“證人”誤入旁聽席。雖然他是否出庭作證對此案件的審判結果沒有實質性影響，但高曉力自責至今。正是從那時起，她時刻督促自己養成“化繁瑣為精細”的習慣。

經濟類案件往往充斥著真偽難辨的“迷蹤”，對法官個人素養要求極高，高曉力意識到“及時充電”的重要性。1998 年秋，她考入北京大學法學院攻讀碩士，堪稱“法學界泰斗”的吳志攀教授是她的導師。在北大的第二年，高曉力考取公派留學項目，由此獲得加拿大蒙特利爾大學法學院頒發的碩士學位。留學經歷拓寬了她的國際視野，也使她有更多機會參與一些國際學術交流活動，從而積極展現我國的司法成就。

合議案件

循“焦點”而行

碩士畢業后，高曉力被最高人民法院任命為助理審判員。十余年后，她又被全國人大常委會任命為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員，專職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審判以及合議事宜。涉外民商事案件類型多樣、內容駁雜，通常牽扯到諸多法律熱點以及焦點問題，法官辦案時吃透國內外相關政策并加以合理運用顯得尤為重要。承辦瑞士紐科公司信用證糾紛案件時，高曉力深入研究大量該領域的案例資料，在充分了解信用證業務流程的基礎上權衡利弊，較好地解決了外方受益人與我國開證行之間的矛盾糾紛。這宗案件對同領域內的審判實務起到“里程碑”式的指導意義。2012年，高曉力負責一起獨立保函糾紛案件的二審，她首先就其中涉及的多重法律關系提出明確意見，同時帶領合議庭大力推進調解事項，最終圓滿結案，甚至還為當事人在全球范圍內同步進行的爭議提供了優異的解決方案。

調研法律課題是與審判實踐并行的重要項目，高曉力立足一線數據，多次參與國家司法部、法學會等的科研課題，先后撰寫了《國際金融危機下人民法院審理信用證糾紛案件面臨的問題和對策》《國際條約在涉外民商事審判中的適用》等報告，為同類案件的審理提供了必要參照。與此同時，她與全國人大法工委協作，促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的出臺；配合外交部參加海牙國際私法會議，參與《選擇法院協議公約》《中國和巴西民商事司法協助條約》等國際條約的談判，為我國涉外法治貢獻了力量。

通常，涉外案件國際關注度極高，某種意義上成為世界了解中國司法的窗口。日常工作中，高曉力牢記身為涉外案件法官應有的“共和國風范”，始終致力于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的高度統一。2012 年，她被評為“全國優秀法官”。2014 年10 月第十八屆四中全會期間，圍繞她所承辦的一系列涉外審判案件制作的訪談節目在中央電視臺英語頻道播出，有禮有節的法官形象贏得世界之聲。

為祖國代言

高曉力在辦案過程中善于學習和反思，十分注重總結審判規律。她曾起草四部司法解釋和多份法律條例的指導意見，也曾參與涉外民商事審判領域內的其他司法解釋工作。編制《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外商投資企業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司法解釋期間，高曉力因腰椎間盤突出病發需要住院治療。公布該司法解釋的新聞發布會在即，她把醫生開具的休假條放置一邊，而后在辦公室和家里支起硬板床，強忍疼痛梳理完會議材料。該司法解釋成功面世，既是相關案件審理的判決準則，也延伸成有關領域行為人的行動準則，“雙向效應”對維護良好的國內外商業環境至關重要。發布會結束不久，高曉力奔赴廣東高院評查案件質量，趕路的辛苦和不間斷的腰痛再次被強有力的使命感戰勝，她一如既往地克服困難，完成任務。

2015 年年初，最高人民法院設立兩個巡回法庭，以此進行審判重心下移的有益嘗試。高曉力被委以第一巡回法庭主審法官的重任。第一巡回法庭地處深圳，這意味著要與家人異地生活兩年之久。臨行前，她剛上一年級的兒子以“沉默”表達不滿情緒，高曉力借用兒子擔任班級數學課代表的責任比擬自己的工作性質。那時候兒子似懂非懂，如今他已長成陽光少年，對媽媽從事的司法工作有了更多的理解和敬意。如今的高曉力已入選全國法院法官師資庫首批教師，審理工作之余時常穿梭在全國各級法院培訓授課，發揮著“傳幫帶”作用。

2021 年2 月，高曉力出任最高人民法院第六巡回法庭副庭長，同時兼任第二國際商事法庭負責人。次年8 月，最高人民法院國際商事專家委員會第三屆研討會召開，面對來自全球二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四十多位專家委員，高曉力不卑不亢地表示：中國愿在相互尊重主權、遵守國際條約的基礎上推動國際商事爭議的解決。同年年底，她當選聯合國上訴庭法官，任職期限到2026 年6 月30 日。值得一提的是，高曉力與另一位入選聯合國爭議庭法官的孫祥壯，共同填補了我國在聯合國內部行政司法系統任職的空白。